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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的野百合(第二章·追求不羁)

发表时间:2019-06-25 11:16 内容来源:投稿 作者:刘雅灵

                                        一
    大伯,我生活的导师,未遇到他之前,我整天郁郁寡欢、难以释怀得不到片刻的安宁。是他告诉我,人要有开敞的心灵、包容与慈悲才会得到快乐。何不借此机会痛定思痛,今天这个情人不属于自己,下一个何尝不会是好的。鼓励我面对困境,回到现实珍重自己。俗话说,花无百日红、人心各不同,人在价值观也没有同一标准,应当按照自己的情趣、性格做不同的选择。你自小经历所看到的,或者你认为是阴霾,但如何利用全靠自己。又或者说你所经历的阴霾才是你最动人的一面,只要你愿意也可以将这些生活片段,串连成你美丽的人生。有生活理想的人才是最有力的!
    那天,我来到郊外的田野,望着前面广阔的空间,绿油油的菜地,有的农妇在摘菜浇水。我站在小溪旁边,小溪的水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晰、冰凉。忽然,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音符,好熟悉的曲调,我细听,对了,是《友谊地久天长》美国电影《魂断蓝桥》的插曲。是我喜欢影片的其中一部,这乡村的地方,是谁也喜欢这首曲?瞧着乐曲声中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蓝黑色上衣,脚穿灰色的裤子,裤脚一高一底,头上带着过于低的草帽,看不清容貌,手上拿着一支竹竿,竹竿上扎着一条红丝带,嘴上哼着曲调,赶着鸭子往我这边走来。差不多走近时才看清,不禁惊喜,是大伯。前不久在寺院认识的,和大伯聊天帮你解忧、心情舒畅。这时,我高兴举手呼叫:大伯,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大伯拿竹竿赶着鸭子走近,看到是我,奇怪今天怎会在这里?我快步上前,望着可爱的鸭子摆动着尾巴叫唱。大伯说他每年会养二十多只鸭子,长大了就拿去卖。羡慕大伯生活得自由自在,和活泼鸭子一起多惬意。大伯望向收割后辽阔的田地感慨:是呀,春风下雨能使万物成长,而秋霜冬雪亦可使万物成熟,我就是这样一年一年度过。我不由得一怔,大伯谈吐的学问不小,在寺院和我讲古人典故,像老师讲课一样,生活得潇洒。这下好了,向他请教下,如何才有这种心态的乐观。
    大伯好奇望着我,问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烦恼的脸容告诉他了。此刻,我眼眶发红、一阵心酸。大伯看出我忧虑,将竹竿往地上一插:坐下吧,难得我今天好心情,那次在寺院遇见也算是我们有缘,把你的委屈吐出来吧。我说:心情不好,来郊外走走呼吸空气,刚才还想到找日来寺院祈福,和你说说话,刚想到就碰巧了。祈福要有虔诚的心,当作一种敬业的精神来看,每一份工作都应该抱以诚实和敬业的态度,包括上香都一样,要么不来,要来就真心诚意。大伯直率说,并问我是不是遇到不顺心的事。
    我不知从何说起,大伯表示如果不介意他这个丑老头,就不妨说说。片刻,从大伯脸上又看到那种慈祥目光。于是,当作父亲般放心将自己的苦心,从童年到少年、现在一一说了。大伯听后神情严谨、态度平静、沉默良久才说:虽然我们见面几次,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丹。他读着我的名字,边点头边深思,是牡丹的丹吗?我望着大伯点头称是。
大伯思索一会:听你的经历确是个不幸中人,值得同情,但往往是这种人是最有毅力和潜质,因为你经历体验的是一种磨练。你不必灰心,比你更苦更惨的人都有,人是平等的,无分贵贱,正所谓人生处处是道场,再卑微的身世也有高贵价值。正如你,在我眼内看出一种善良,觉得出奇的是,你这把年纪还有种纯真在,那是你内心散发出来,抹不去也洋装不来,别人和你做朋友会有安全感。因为这样,有些人眼里把这种纯真当作是愚笨,这样的性格容易被人捉弄或欺骗。一句话,单纯、憨豆。这是我的直角,就看你怎样去领悟,说真的,你的弱点就是缺乏自信心。
    我感谢大伯的直言,目前自己的窘境不知如何处理。佛说,人的一生中受到感情牵绊的影响最深,有些人为了感情不顺利而毁掉前程的比比皆是,也有人为对方金屋藏娇,或红杏出墙而家庭幸福破灭的不乏其例,感情处理不当,不幸的命运就如影随形接踵而来。大伯果断的语气劝我放下,之所以陷入困境是因为我放不下心中的欲念,如果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痴迷,该放手时就放手。不管过去如何,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只要放下没有不可救的。我注视着大伯,他的话非常有力度。
    大伯回头看了我一眼,抬头望着天边的云彩感叹:古经上提到情不重不生娑婆,有的人挣扎出名得缰索的桎梏,但却摆脱不了情丝的纠缠,对家族的亲情、友情、男女的爱情放不下,活在痛苦的泥沼里。要免除感情的束缚,必须怀抱豁达的胸襟。大伯每一句话震撼着我的心灵,这个大伯到底是什么人?疑惑望着他,我应该怎样做?
    大伯:人的本性自然,想跳出烦恼的泥坑,不要对生活太执着,爱情要有奉献才快乐。
    我:为什么你会对我说这些话。
    大伯:难得我今天好心情。
    我:你的言行异于常人,每一句子都启发我,今天我一定遇贵人了。
    大伯:这就是缘分,记住,从心流露才是本性,凡事都不要在细枝末上钻牛角尖。
    同样的话有着不同层次的开启,潜意识让我靠近他,时间不知不觉几小时过去。快到黄昏,我一种求学的心问大伯住哪儿?大伯指向田野山脚下的小村,就在前面村子里的屋子,如不嫌弃就到他破旧屋子坐坐。我微微一笑:我住的屋子也很破旧的。大伯好奇望着,然后赶着鸭子,我们像父女,说说笑笑走着,此感觉多了份亲情。我们唱着友谊地久天长的曲调,走过阡陌、小溪来到大伯家门前。
    屋子显得陈旧,明显修建过的,左边是泥土砖造,右边是红色砖新改造,大门侧有一块长的石板紧靠红色砖墙边,作休息闲坐,门前种有两棵小树。大伯开门,赶着鸭子叫着:快进去,进去吧,到家了。鸭子摆着笨拙的尾巴,发出它们轻快的压、压、声,欢欢喜喜走入屋子,并听话集中在泥土砖造的偏侧房间,安静休息。进入屋子是厨房,一张长长的竹椅子,可以当床休息,靠着炉灶边有一张四方的台子,墙壁挂着碗柜,被乡下烧柴的烟雾得黑黑的。一会,大伯说如不介意,今晚在他家吃顿饭。想到请教大伯许多问题,爽快答应,正想帮忙做饭,大伯却要我坐下休息,他淘米去。
    我走出屋子,看着门前的两棵树,长得不算高,可能时间不长。一棵长得茂盛,尽管秋末还是绿叶片片,另一棵干枝已枯死。心里奇怪,它们是不是同一时间种的?忽然,听到门响的声音,回头看,大伯拿着一扎藤叶出来。他紧靠红色砖石板坐下,慢慢挑选可以吃的叶子,看见我望着这两棵树就说:这是黄果树,(广东称黄皮果)我二年前种的,你觉得枯死的哪棵好呢?还是生长的哪棵好?我不知大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说当然是生长的好。
    大伯说:去年有两个学生来探望我,他们看到这两棵树,一个说是枯死的好,另一个说是生长的好。两人争执着,说着自己的想法和体会,各有各道理。其实,生和死都有它的意义,我们表示以个人来说吧,生长的是属于积极、进取。枯死的是表示一个人的清静、淡泊,其实生与死顺其自然,各有因缘,就是真正体验出一种禅意。
    我惊讶:你的两个学生,什么叫做禅?每一句话都包含其意义,告诉我,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不会是一个普通解答签文、更绝不是放鸭子在家务农那么简单。大伯放下手中的藤叶站起,无限感慨,说禅是一种生活、一种内在学习净化心灵的过程。这刻,我看到他脸部的表情,流露出遗憾和惋惜。
    大伯叹气,动荡的年代,他失去爱妻,然后痛苦低头。这情景大伯的苦衷必有原因。我劝大伯不要说,先洗菜,一会吃饭再慢慢听听大伯的故事,今天的巧遇是自已的幸运。大伯悲哀脸上又露出笑意,我帮忙打扫卫生,将椅子上的灰尘擦干净,碗柜里跳出蟑螂,里面好多蟑螂屎,全部清洁干净。
    一会,饭煲飘出鱼变质了的腥味,知道是老人家节省的习惯。忽然,发觉大伯在观察神色,我佯装不知,像家里一样收拾桌子。然后在炉灶口点燃草柴,炒起菜来,大伯坐在竹椅望着我炒菜说:你挺熟悉乡下的生活,连乡村灶头生火炒大锅菜都熟练,一定在乡下生活过吧?我笑了说:自己前夫家也是农户,农忙常回来帮忙煮大锅饭菜,离这儿不算远。我将炒好的菜放在饭桌上,拿来碗筷盛好饭,桌子只有变质的鱼和腾叶菜。
    大伯:这鱼变味了,你能吃吗?
    我:没关系,小时候经常吃,妈妈没钱,带着几兄妹,不能吃新鲜的,只能吃死鱼虾。
    大伯:看来我们今天真有缘,我想喝点酒,这是我习惯的。
    我:想不到你的习惯和我妈妈一样的,饭前饭后来点酒,酒在哪?我替你拿来。
    大伯:酒就在碗柜子,刚才洗擦没看见吗?
    我为大伯倒酒,既然与大伯有缘,自己不会喝酒,还是陪大伯喝一小杯,有酒能助兴,古时的才子都是借酒吟诵。我们美味喝起酒,没有造作,毫无顾忌吃着变质的鱼。大伯说在田里,看到我的悲伤,感觉不是无缘无故,而且身上有种让人相信是个好女子,让他想起死去的妻子。原来大伯夫妇是教师,在广州一所大学任教中文系,他妻子有先天的心脏病,动荡的年代承受不了多方面的压力,不久去世。接着他回乡务农,期间十多年时间,独自在家暗暗自修传统文化,儒、释、道三家。女儿在广州,有时带他的学生回来探望他。
    我好奇问大伯,儒、释、道三家是什么东西?讲的是什么?大伯一口喝了杯酒说:这三家东西就是儒家,佛家和道家。儒家讲的是孔孟思想,道家思想很广泛,包括兵家乃至天文地理。我是从这三家文化学的,也是我们老祖宗说的话,值得后辈的借鉴学习。我奇怪问这三家学的东西真的哪么神奇?是谁发明道家的?道家的创始人是老子,他喜爱老子的哲学思想,凭着一双犀利的眼睛能看清世间的是是非非,特别是功名上的是非矛盾,为自己制定和选择了一条清闲的心灵之路,实实在在活在自我感觉中。阅读了老子的处世之道,也看淡世态炎凉。文革平反后,学校曾通知他回校,他愿意留在乡下,恢复自由的心态,乡下是他最好的生活,但对别人来说,也许不是这样。
    我暗暗赞赏,原来儒,释,道,那么多学问知识。怪自己太肤浅,只是文革初中毕业生,当年读书没学到什么知识。大伯提到中国人有个说法,得意时是儒家,失意时是道家,也就是顺境时通过儒家义理开拓胸襟,提升境界,逆境时则通过道家智慧疗伤止痛,休养生息。叫我不妨学学道家思想,可以改变人的人生观,能走进老子的人生哲学,就是最佳的休息状态,这些都是老祖宗在教导我们。
    默默沉思着大伯的话,时间不知不觉晚上十点,我收拾碗筷正想辞行。突然外面吹起大风呼呼作响,我探出头看,好大的风,树枝摇摆动,接着闪电雷击下起暴雨。这时,传来大伯的一句话:人不留,天留呀。我回头望着大伯笑了。大伯却兴致勃勃:来吧,泡茶继续说我们的故事。我只好坐下,为大伯泡了一壶红茶,认真又好奇,问学习三家儒家、佛家、道家的文化,真的可以改变人生吗?
    沉默片刻,大伯说每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这首诗是宋朝柴陵郁禅师的诗,来形容你现在的心情再恰当不过,你是时候将这颗明珠从心中找出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首先在自己的意识里,有清晰准确的判断才是。我眼睛闪着灵光望着这位大伯,他一番感慨声音:放下,恰恰是我们生活中很难做到的,有些人为了功名而放不下功名,有了金钱而放不下金钱,有了爱情放不下爱情等。压在自己肩上的重担、心上的压力,将平静的幸福变得异常苦涩,放下,不失为一条幸福解脱之道。
    门外下着大雨,电闪雷鸣,大风吹得门外裂缝响,雨丝纷纷搅碎了一望无尽的黑夜。大伯以做人之道的观点,讲述他人生历程,每句话敲响警钟,像外面闪着雷电一样。看着他的表情,时而激动,时而感慨,时而悲伤。激动的时候,额角青根暴露,眼睛喷火,感慨时发出声声叹息,不住摇头,悲伤时显出无奈,手不断拍打头部,似乎谴责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感激,眼前那是一位普通大伯,应该称他是博学大师。突然,有种感觉福报来了。我重新倒了杯茶双手递上:恩师请饮茶,现在你是我生活的导师,为我开启心灯,请饮下这杯茶。泪从我的眼眶流出来,大伯接过茶说:人生的境遇并不是命定绝对不变,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像孔子这样的圣人到了成熟中年,才了解宇宙人生的道理,可见乐知天命的不容易。你随了应顺天命外,今后要进一步洗心革面,走出自己的路和人生。
    我不知该用什么语言表达,只是喉咽说不出话来,握着大伯双手谢恩。大伯深情望着我说:在你面前有两个世界,一个向前一个向后,向前的世界虽然积极,而向后的世界更辽阔,退一步海阔山高。只要你认真领悟,就能看清这两个世界真正意义。已经凌晨四点了,你就在竹椅上睡一会吧。大伯说完,然后静静走入自己的睡房。
    我坐在竹椅上,想着大伯整晚说的话,这无疑是精神食粮。慢慢清醒,做人要有信仰,好比航海中有了目标,旅程有了方向,就可以向前行。我突然兴奋起来,对,就是这样。我思索着、不知不觉天亮。正是雨后的朝阳,太阳露出笑貌,新的一天开始了,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正是坐如春风的大彻大悟。我睁开理性的眼睛,看着那山、那水、田野、绿草,感觉事物周围的一切添了其丰富的意义。
    我精神焕发向恩师告辞,记住他的教导,努力学习锻练自己,重新改变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出现。下次再见时,一定是满面春风。大伯望着我笑了,说在他有生之年,希望能看到我的改变。我感恩点头,今天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好,信心就是向前迈进的动源。我深深吸了口气,诸多感慨融注身心,明白采用什么作为去应对、谋划自己的人生。                          
 二
    认识大伯,那是一个月之前,那夜,我收拾好心情,将阿智送我的衣物、饰物等,放入柜子里保管,不想见到随处可见的阴影。想起婆婆当年为秋子的病情到寺院上香祈福占卜,想起自己经历的情感挫折,潸然落泪。本来对信奉、求神问卜有种怀疑,但为了日后的安好,决定去寺院祈福。让过去的一切都过去,期望有个好开始。周日,我来到城外乡村的一座寺院,附近村民和城里的居民,喜欢来这里上香祈福,特别是节假日,当年婆婆也带我来过。
    当我走进雄殿的大门,寺院已多人烧香纸钱祈福,整个空间烟雾弥漫。我点上香烛慢慢插入香炉,然后走入大堂。大堂几张桌子,坐着几个身穿长袍的占卜大师,几个女子正问卜卦,右面围着好多人,我疑惑走过去,原来是一个仙姑帮人测八字,心里想,求神问卜的人真不少。我走回神台,面对佛祖跪拜,怀着一线希望心中念着:佛祖,说实话,我今天所面临的,已经到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只有你这里还有一线生机,我祈求你的垂怜,保佑走出情感束缚这一关。
    完毕,我起来抬头,偶然看到神台摆放竹筒装着的竹签。于是,好奇心拿起,这时,旁边一个声音:求签吗?姐姐,我帮你吧。我疑惑望向这位身穿黄袍的大师。心里想着,有人说寺院好多骗取钱财冒名顶替的大师,他?好吧,就算是骗,身上钱不多,不妨试试看。那位大师拿着手上的钟摇起来,嘴上说着求神灵的词,我将竹筒装的竹签摇起来,说着自己的心事。一会,竹签跳出,我拾起交给这位大师。大师看了是八十五签,走到墙壁边的木架找到八十五签。他把签文递给我说:这是中签,过来这边帮你解答签文。用手指向一张围着几个人的桌子。
    我正想走过去,忽然,不经意看到门角墙边一张桌子,静静坐着一个老人。没人找他解答签文,
    显得冷清,其它大师还有等候的人,不禁感叹,生意难做呀,连求神问卜这行业如此多人。于是,出于同情走向这位老人,坐在他旁边的椅子。细看这老人,约莫七十多岁,高高瘦瘦,消瘦的脸孔布满皱纹,由于偏瘦脸颊骨隆起突出眼眶,但眼睛很有神。看到这个模样不甘想起自己的父亲,同样高高瘦瘦,外形与老人有点相似,只见他穿普通农夫的衣服,没有像其它大师穿黄色长袍。
    我想,他真的会解答签文吗?如果好的话,怎会没人光顾?但看到他一副慈祥的脸孔显露微笑时,便安下心。好吧,尝试下,做个好心人,于是我递上签文:大伯,帮我解答签文。老人望了我一眼,微微笑,这一眼,感觉他似暗示,为何称他大伯而不是大师?是因为没有像他们穿上黄色长袍吗?老人拿着签文读:云深雾罩山前路,春残花尽又再开,若得诗书沉梦醒,贵人指引步天台。老人把签文递给我说:这是中签,签文上说韩文公遇雪,是个古人典故。古人典故?什么意思?可以说来听听吗?对好奇的东西,我是非常乐意听的。老人看着心事重重的我说:既然你愿意找我这老头,表示看得起我,就不妨慢慢和你说。老人讲起韩文公的故事。
    韩文公名叫韩愈,是唐朝的文学家,唐德宗贞元八年进士,韩愈的侄子韩湘子是传说八仙之一,会法术的,有天韩愈生日,侄儿湘子来贺寿,韩愈问侄子,你有法术将台上的美酒开花吗?湘子说可以。于是他口中默默念着……一会,果然美酒开花,花中出现二行金字: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当时韩愈不解其意。后来,韩愈因劝皇上迎佛骨之举,得罪皇上被贬职潮州刺史。从京师到潮阳,迢迢千里路,寒风奔走,到了秦岭,途经蓝关大雪风山,韩愈才感叹:皇上不杀我皇天忘我矣。这时他才想起侄儿的二个句子: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才悟出其意,后来,韩愈弃官,财产尽捐地方,入山修道成仙。
    我惊讶,自己平时小看书感到惭愧。那么春残花尽又再开,是什么意思呢?老人说意思是某些事情,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情。至于花开花谢,它不一定季节性的,是指一件事情的过程,问我求签求哪方面的?我说求自己以后的路,现在面临困境,不知该如何走?老人说是自身签了,其实很简单,路就在你的脚下,被云雾挡住,看不到春暖花开。单纯从签文上看,以后的事业有发展的,春残花尽又再开应该是人到中年的事吧,很多人都是中年才兴旺发达。如果得到诗书引导,那么必有人提携帮扶你走上成功。
    我仍不明白,签文中诗书是指哪方面。老人说应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理解,可能是某方面的才华或某件事,只有自己心中明白。我糊涂自己一无所有,前面一片茫茫然。老人又说诗书通常象征知识和能力,也许你应该努力学习,多读些书,会得到贵人帮助,叫我切记,如果不是诗书梦醒就不好说了。
    我是个普通小市民,何来有这一征兆呢,不禁有点失望,慢慢端详外形像父亲的老人,能坐下听他说,跟这点有关系。我们不约而同笑了。我起来告辞,从手袋拿出五元钱,给解签费用。而老人说他不收费用的,我瞪大眼睛,老人看出我好奇,就说他有养老退休金,每周六、日和节假日来这里做善事,从不收钱的。说完推开我的手,我只好多谢这位老人。这时老人才说要多谢,就捐点香油钱到捐款箱吧。我微笑感激在捐款箱子放了点小钱,表示心意。
                                 三
    2000年代,互联网的诞生,信息时代到来,认识到第一时间要做的事,就是报名参加电脑学习班,儿时读书拼音忘记了,唯有学五笔,只好死记硬背。我的认真努力没有白费,慢慢记熟了该记的东西。学完电脑培训,脑海有个新概念:知识就是金钱,知识就是生产力,文凭时代成为能力时代,读书学习已成为我一种需求。
    尽管自己是文革初中毕业生,当年既没有学到什么,更谈不上学历,但从书本汲取的,明白什么叫学问?它不一定是一篇文章好,就证明个人文化水平好。人生做人做事的修养,不一定在书本才有,随时随地的生活,都是我们的书本、我们的教育。而我的学习不是记住多少,而是能悟到多少,拥有几多知识不重要,重要是能运用才是最需要的,这就是我的学习观念。随了白天工作以外,其余的时间在家阅读,很多的词语不懂,查字典,陪同秋子,她有她的学习,我有我的阅读。家务事母亲一人全部包办,感激母亲无私奉献,为我提供更多的阅读空间。
    离开阿智,婚姻对我麻木,个人意识不去考虑婚姻。从此,听从恩师的教导,专心于禅的内在学习。通过学习,使自己更清醒的态度去面对人生的意义和价值,解开执着情感的系缚,寻求精神上的悦乐、使心力变得清醒,从中发现心灵深处的真我。
    我认识网友小周,经过半年时间沟通互相彼此信任,在音乐、文学有着心灵交流。渐渐我们成了知音朋友,慢慢了解到他对佛学有着浓厚爱好。对佛学我是不明究竟的,小周非常热心寄来有关这方面的书籍,向我推荐台湾作家南怀瑾先生的书,并说想了解中国的传统文化,看南怀瑾先生书籍已足够。书中提到个人的学问,不一定要高文化,只要努力加上你的天赋,能悟道就可以。恩师说得多好,他也是受传统文化思想的影响。因此,我喜欢上中国传统文化,在生活中给自己一个悠闲的心境,带来妙悦欢喜之情,营造了一条生命之舟,载我步入传统的文化学习。
    我变得活泼有生机,沐浴在那些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睿智的光芒里,给予我外在内在生活看到的真实。在已知中,有了新的元素掺入,我贪心运用,大大舒口气收获了。并将每天见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学到的、体会到的日常琐碎,独自面对心灵。将熟悉的思想感情、主题、性格、各种才能从身上形成,和个人经历投进书写的新尝试,写日志是我常做的事。重要的是,喜欢这种情趣,更喜欢高贵的灵魂充满宁静、深奥与美丽。也希望完全接受另一种新思想的概括,重新灌输到心里去。
    不久,我重新回到原来的公司上班,那日下班回家,看见儿时的好邻居、母亲好姐妹、羁仔的妈妈万姨来探望母亲。她们聊得好开心,连我进屋子也不知道。我惊喜万姨的来访,多年没见面,难得今天探望母亲,我第一时间问候羁仔情况。也许是童年娃娃亲长大,那段感情刻在心里。可是,万姨并不乐观,神情沮丧、痛苦的眼神,她凄切的声音:羁仔进监狱了,送去劳动改造。我惊呆了,多年不见,今天听到这个消息实是不幸。我劝万姨不要激动,慢慢说是什么事情弄到如此地步?
    万姨提到当年羁仔对其它女子的来往,心里想的仍是我,他说见过我几次,都是匆匆忙忙,抽不开身。开车经过时叫我听不到,后来听说有男友,看出他心里很难过,和他的兄弟们酗酒。最后,经我们劝说也选择了结婚。这些年都是自己宠坏羁仔,他主要在外结识了不良人群,经常和赌徒聚在一起,打架、又参与毒品买卖,到发现时已不听管教,终于走上这条不归路。他在狱中表现良好得到减刑,现在还有几年可以出狱了。
    听到羁仔的情况,我替万姨难过,心里不是滋味。小时候一直担心的事,终于都来了,羁仔还是受到法律的制裁。万姨说我和羁仔青梅竹马,如果有缘的话,羁仔不至于现在那样,真可悲,羁仔没有福气,天意弄人呀。我和羁仔不能结合也许这是命,常常说缘分注定的,若与羁仔有缘,自己也不会有今天的结局。
    我劝万姨,几年好快过的,羁仔刑满出狱就团圆了。我问起二妹和三妹最近的情况,万姨告诉我,二妹结婚后自己开店做生意,三妹在一个政府部门工作,四弟在公安局。人们都说哥哥赌钱,弟弟扫赌,真是一个玩笑,有些事情是意想不到。时候不早,我挽留万姨,多年不见在家吃顿便饭。万姨因为林叔自己在家,要回去煮饭林叔吃,他早年身体问题提前退休。我不便挽留,说好找时间去探望林叔,劝万姨不要为羁仔的事烦恼,身子最重要,有空的时候多来和妈妈聚旧,我送走万姨。
    母亲今天的心情与往日不同,开心样子呈现出原本的笑容。她房间台子上的花瓶,又换上新鲜的百合花。这么多年,花瓶放着都是她喜欢的百合花,母亲将百合花当作野百合,知道她想念天堂的父亲。我问母亲如何碰到万姨的,母亲说在市场买菜时无意中碰到,所以就带她来到家,多年不见的老街坊又是好姐妹。看到母亲手上织的毛衣,知道母亲又给万姨织毛衣。母亲就是这样,做事从来不求回报,她编织的毛衣各种花样都有,全是送亲戚朋友们,从不拿一分钱。认识她的亲朋好友基本都穿上她编织的毛衣,人人都说她是个爱心婆婆,这就是我的好母亲。每天买菜煮饭,打扫卫生,从不外出游玩,呆在家中,闲下看电视、VCD,最爱听岭南曲艺,同样有着音乐细胞。
    一天,母亲说表嫂又来电话了,称赞表嫂有老人心,母亲当年帮表嫂带了一段时间孩子,她到时候就来电话问候,亲戚中最多问候就是她。母亲同样吩咐她,一定要带眼识人,不要乱吃东西。母亲老了,去不了地方,叫我以后多问候他们。想到表嫂曾经对我引产术的帮忙照顾,她善良是个知恩报恩的人,很喜欢她。我劝母亲有时间一起去探望表嫂,表嫂也想我们去她那儿,母亲笑了。从侧边看母亲的容貌,神态安详,脾气像小孩子,但个性固执。她有一样是人们都非常羡慕的,就是身体素质好,几十年从没生过病,没到过医院,像这样的老人家,你想到吗。
    这天休息,我陪同秋子到新华书店,挑选几本有关学习资料,自己也选取了几本。回来的时候,来到阿怡的服装店,她忙着整理衣服,见到我就埋怨:这几个月人影不见,电话也不来一个。我不想提起旧事,心里不舒服。这时,有几个顾客光临,我借此机会告辞。阿怡见我愁眉不展,拍了拍我肩膀说:我这个朋友呀,何必这样为难自已,我真的很想帮你,但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望着她,我心里感激......
    走出阿怡店铺,说来真巧,在家的路口意外碰到久别的三妹。阿姨好!秋子礼貌叫着三妹。三妹多年没见的同伴,高挑窍窕身姿,小小的眼睛,眉弯弯细长,皮肤匀净,长长的秀发又黑又亮,女人有的神韵,使你一见之下不免赞叹。三妹见我喜上眉目,说起我们多年没见面,望着长相像我的秋子,想不到已经读小学了。我向三妹提到上星期她妈妈来探望母亲,说起羁仔的事。三妹叹气,人算不如天算,也只好如此。由于时间关系,谈的话题多,约好三妹明天下午去茶餐厅品茶。                                
    第二天的下午,我们依时到茶餐厅。我倒了一杯热茶给三妹,问候这几年的情况,要不是万姨来过,还不知道他们住哪儿。现在好了有时间可以去探望她爸爸。这时,发觉三妹神色不安,我怕引起不愉快,不好意思问。好久,她才说自己刚离婚。我们说着各自不同的境况,都是一声声的感叹。突然,三妹问我信不信命?她是相信命运的。说实在,对这个有点朦胧很奇妙感觉。因为秋子的问题,婆婆以前去问仙姑好几次,那时自己年轻,不懂这个,但通过秋子的事,的确相信命运这玩意。
    三妹说她曾经找过一个仙姑算过,很灵验的,问我有没有算过命?我说起前段时间去寺院占卜的事。是因为情感生活婚姻的波折,才去试试看,不过我最大的兴趣是对自己做梦的事,有很多东西觉得奇怪,夜里睡梦的时候,只要这个梦刻意告诉你的,那么整件事例七成是巧合的。特别是已故了的人,在梦中和你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很神奇,你也许会不相信。岂料三妹非常相信有这回事,她心血来潮,提议一起去算算今年运程如何?那个仙姑很灵验的。我兴趣来了,答应一起去看看。
    三妹高兴拿出手机,说要多带一个朋友去,她们的关系很好,也相信命运这事儿,每次是和她一起去的,现在打电话叫她过来。不一会,三妹的朋友小彤来了。我一看惊讶,这人性格开朗,外向大方健谈,染着一头金黄色的短发、眼睛大而妖冶,荡人心魄的眼神小有。那种时尚的打扮、优美身姿,正是这种神态是男人都会被她所迷,的确是个风情艳女人。她坐下,从手袋拿出香烟,递向我。我表示不会,然后她用打火机点燃抽起来,兴奋问怎么今天有雅兴去找仙姑?是三妹心血来潮要去的,看看也好,反正有时间。小彤向我瞟来,你就是三妹说的阿丹,看来我们三人都喜欢这玩意儿,好吧,一起去找仙姑,我已叫朋友开车送我们去。别急,小彤大姐姐刚坐下,让小彤喝杯啤酒再去。小彤得意忘形,还是三妹懂我,好吧,我们先喝杯啤酒,来,阿丹,今天认识你干杯。我笑了,好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三人同时举起杯。
    小彤朋友开车,将我们送到寺院。我一看还以为是那家仙姑,原来也是这个寺院。三妹说那个仙姑本不在这里的,只是最近才搬来,我和三妹边下车边看着周围的环境。入到寺庙,我们各自上香拜佛,忽然,看到大伯,他正和别人解答签文。我走过去:大伯,我们又见面了。大伯望着我也笑了:我不是说过周六,日在这里吗?这么快就忘记了?我一愣,原来今天是周日,忙里都记不起了。这时,那边三妹叫我过去,她们排队快轮到。我一看,原来是上次许多人围着的那个仙姑。我问大伯,这个仙姑是不是很灵验?大伯说他在这的确看到很多人找她,应该不错吧。三妹又在那边叫,她和小彤算过,现在到我算了。
    我告辞大伯走过去,在仙姑旁边坐下,报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时辰。只见仙姑手指屈算、嘴巴微动嘀咕着:你呀有二次婚姻,要么很早,要么很迟。还有你的生辰八字是同阴人有沟通的。我更奇怪,什么阴人沟通?仙姑提示,是已故了的人和你有沟通,你自己有感觉的是不是?如果说你能从这方面去钻研,随时都有可能比我更高明。于是,我顺水推舟说:你就收我为徒吧。可是,仙姑的回答让我意外:你六根不够清静!
    想起以往的事,仙姑说得有理,觉得巧合的多。我的确眷恋红尘,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个幸福相爱人,从没享受到家庭的温暖,自己是怎样走过的,确有不甘心理。仙姑说我晚景很好,是福气之命。我心里盘算着,如此说来,这个仙姑说得也有七成巧合,我不敢讲灵验,但对算命有了好奇之心。三妹问:怎么样?觉得这样说有什么感觉?小彤算过好几个,感觉最灵验的就是这个仙姑。我猜想有好多东西说得对,算是巧合吧。
    我问三妹还求签吗?那边这位大伯是免费解答签文,还会说签文的故事,我觉得他说的故事好好。小彤兴趣来了,有这样的好事,看看去。接着,三妹和小彤各自将投的签拿去给大伯,大伯和她们又说起古人典故,大家围绕着大伯,提出好多奇闻怪事,大伯却非常耐心分析前因后果。说得三妹和小彤频频点头,感到大伯的可亲之处,我们不是来求签的,而是来听故事。                                  
                                    四
两个星期过去,这天,我正在公司上班,接到阿怡打来的电话,准备和店里、还有隔壁二间店的员工去烧烤。叫我一起去,外出放松心情,不要在家闷闷不乐。难道阿怡关门不做生意了?阿怡说是对老公的惩罚。昨晚他一夜没归家,叫他看店已经便宜他了。我不相信阿伟会这样,他平时对阿怡千依百顺,最听老婆话,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天正好我休息,答应参加他们的派对,也想到郊外走走。
第二天,我们几个来到郊外的荔枝园,这里许多专为烧烤特设的炉子。阿怡将带来的食物,水果饮料等摆放好,几个看店的小姑娘将炉子燃起,慢慢烘烤起来。你老公怎样了?平时看他根本不会做出一夜不归的事来。我试问阿怡。阿怡怒气阿伟竟然和朋友们在夜总会烂醉如泥,不知和哪个陪酒女郎鬼混,这个惩罚便宜他了,下次再这样,非打死他不可。然后,又提到阿智,自我离开后,怪她不留下我工作电话,阿智想见我。我沉默了,见到阿智又怎样,难道想难舍难分不成,现在这样不是更好吗。
阿怡搂着我肩膀说:阿玲现在好多了,重新恢复昔日的光彩。在阿智的照顾下,生活如意幸福,看到他们夫妇团圆,我们唯有送上祝福。不过,听阿智说,阿玲的头痛病很严重,要长期吃药,是不能受刺激的那种。劝我给阿智一个电话,就当是朋友关系。见到阿智我能说什么,他们生活得好,既然阿玲的头痛病严重,更不要打扰了,免得发生误会。阿怡为我这段过往的感情惋惜,又埋怨我固执。我叮嘱阿怡千万别告诉阿智,自已还在原来公司工作。
阿怡递给我一个烧鸡翅,我淡而无味吃着,许多往事浮现。阿怡问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影响心情?我劝阿怡别担心,自己事太多感慨,只想散散心。于是,往田野的方向走去,远处吹来阵阵秋风。我停住脚步,看到电线杆上的小鸟,一览娇艳金黄的田野激动歌唱,然后骄傲飞翔,这情景让我获得新生的感受。遥望金色的地平线,心情宽慰不禁感叹,又一个丰收的季节来临。我突然想起大伯的话,在他有生之年,希望能看到我的改变。对!我必须努力学习、锻炼自己,不能让大伯失望。                                   
一天,我在街道一间花店挑选花篮,送给同事彭进的生日礼物,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阿丹,最近好吗?听说你在外面工作,回来休息吗?好熟悉的声音,我心里轻微颤动,回头一看,是阿智。离开阿智两年时间,突然的出现,我紧张不知所措,瞬间说话断断续续:我、我、没什么好做的,都是打一份工作,最近才回来休息。
阿智见我情绪不稳定,其实,他情绪也不稳定,大家有点紧张和激动。他眼盯着我,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种难言之隐,眼睛深情似在责怪,很难形容这表情。此刻,听到他轻微的声音:我很想见你,我们找个地方坐坐。他伸手拉着我的手深情望着,面对他,想该和他说什么话来形容这两年的感受。这时,店主将花递给我,我付款,阿智却抢着投出钱包问:这花篮送给谁的?一个同事生日,今晚开生日派对。我们走出花店。忽然,听到手机电话响,阿智拿起手机一看,听过电话后,说现在有点事儿要办先走,有什么需要打电话给他,时隔两年,想知道我的情况。要我记住给他打电话,我点头答应,眼眶红了,努力抑制对阿智那份感情。
当晚,彭进在酒店开了个房间,请公司的全体同事唱K歌、大家开心跳舞。阿怡来了,说虽然自己不在公司工作了,但今晚一定要来,因为今晚也是彭进向公司道别。我奇怪了,彭进要离开公司?原来彭进和阿怡常常QQ联系,知道彭进要开保健品生意,店铺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也是庆祝。我埋怨彭进每天上班也不和我说声,不当我是好朋友,彭进却说给我一个惊喜,他举杯向我和阿怡,要我们祝福他。阿怡一口干杯,我表示最好的两个同事都有自己的事业,自己还是打份工作而已,和他们相差甚远。彭进说或许有一天我会比他们更出色,我高兴举杯希望他说的能梦想成真。
回到家已经深夜,想到今天碰到阿智,从神态看对自己还有眷恋之情,始终去不掉他身上待人关爱的特性。两年了,听阿怡说他们生活得很好,只顾阅读学习的我,本来没有想他,今天偶然遇见,勾起我回忆,甚至胡思乱想,散乱中沉浸于和阿智曾经的甜蜜。窗外轻飘细雨,绵绵情意引起我的追忆,情不自禁拿出自己常写的日记本,写下知遇阿智的心情:
我未曾挽留,你却走了,走得沉重,有点舍不得,是我不够坚强?抑或一直都需要你,那一面表情向谁倾诉?我姿态曼妙带着情意向你走来。你沉默忧郁的眼神我茫茫然。更深夜静别离那刻,知道再努力也是徒劳的。这种变动格局扰乱我神经,你深邃的眼眸却说不出,沉重凝望我湿润双眼,那莫非就是貌合情离?你的手抹去我的泪。请原谅我一时的冲动,可否记起我们惬意时光,我在寻找你的足迹。那些浪漫诗意没有了,留下的是梳子和发夹,睹物思人、左顾右盼,全部美德化在血液里,仿如洞察心灵的奥秘。窗外,毛毛细雨,柔和的灯光陪伴我思绪的心情,唯一的补偿就是怀念,我真诚感谢你的给予。静静的夜,请多留片刻好吗?不要让我独自守驻,我已为你改变,想你,故我依然。
孤独伴随着我与文字交谈,与柔和的音乐相伴,结合自己的心情去文思、去幻想。此心此景获得心绪平静,触及到我心灵深处,体会到这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感觉好好,这是我灵感上最大的发现。我从抽屉的壁合拿出一件闪亮的东西,它牵住我的视线,这是红色配套发夹,还有梳子,阿智亲自为我挑选的,既浪漫又温馨爱情唯一的纪念品。我凝视它,声音在耳边回响:我觉得还是这个颜色适合你多点,嗯,这个款式不错,我看就这个吧。还有,这款内衣的确很好,穿起来感性多了,白色和肤色都好。喜欢吗?穿在身上,一定迷死人,最起码迷到我。宁静充满诗意的夜晚,一瓣独守枝丫的暗香,无言无语,朦胧意景催人泪下......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我怀着轻松的心情去电阿智。电话传来杂乱开心的声音,一个女子说阿智去了洗手间,声音甜美。我笑了,可能是他女儿接电话,一家人多开心 。两年了,他们生活好好的,还是不打扰吧。很快我的情绪回归平静,这个舞台已不属于我,既不是剧中的主角,也不是没人注意的配角,我只是个普通的观众。静静的夜,我在窗前望向无边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漆黑一团。我久久凝视,太空的气流在流动,想到过往,曾经的曾经,感同身受,掺杂痛苦而又甜蜜的回忆。
我感到身心疲劳,在洗澡间痛快洗了个澡,然后在床上拿来一本书看着。很晚正准备睡觉,突然大厅的电话机响。我从房间出到大厅,看到来电显示是阿智的电话,拿起接听:是阿丹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刚看到手机有你的电话号码,你打电话给我了,现在我来接你出去坐坐。从电话感到他急促的呼吸声,阿智想见我,那怕只有十分种的时间。我答应了,想着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阿智灼热的心。忽然电话里听到门咯的响声,有人走进来,是阿玲声音:怎么啦?老公,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电话?该休息了
我含泪知趣放下电话,躺下床准备睡觉。一会,我的电话又响了,是阿智,他说已在楼下,叫我快下楼。我惊愕了,都深夜了,还来干吗?阿玲会怎么想?我匆忙穿好衣服走下楼。阿智在车上等着我,我打开车门上车,阿智马上伸出双手紧紧拥抱。我紧张说:不要这样,只会令我很痛苦,有什么话要说,非要我三更半夜出来。阿智不想我误会,二年了,不该就这样一走了之。我理解阿智的心情,他现在生活得好不容易。女人很敏感,要是发现自已丈夫因为一个女人三更半夜出去,会怎么想,她的头痛病长期服药,不能受刺激,我不能影响到他们平静的生活。
阿智:我想见你,给你一个交代。
我:现在结果已经有了,还交代什么?三更半夜,阿玲会怀疑的,早点回去休息吧。
阿智:我舍不得你。
我:阿玲呢?她知道了怎么办?我不想刺激她,她有病,你这个当丈夫的比我更清楚。
阿智:别走,留在我身边好吗?
我:如果我再和你一起,阿玲迟早会知道,以后知道去珠海找她的我,会怎么想?她的头痛病严重,长期服药,你应该好好照顾她。
阿智:我接她回来并不代表我要离开你,我想慢慢和你解释。
我:现在已经很清楚,阿玲比我更需要你。回去吧,不要让阿玲怀疑你对她不忠,你们重新在一起不容易。
我急急下车,阿智握着我的手不放,我坚持下车,他松开手。沉重声音:回去给我一个电话。我回家给阿智电话平安到家,他才离去。
                                   五
一年一度的暑假,秋子会到深圳度假,探望我姐姐还有她的表哥,每到开学时才回来。表哥很痛爱这个表妹,她读书所用的书包、学习用具、包括衣服,基本都是表哥送的。那天晚上,姐姐和姐夫关心问起我的婚姻事,他们希望我为秋子多方面考虑,无论是生活经济等,有个家会好些,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太累。并说朋友的公司有个同事离异了,现在正想找个伴侣,既然来了,不妨去看看。他们不知道我和阿智的事,我也没提及,姐夫建议我留在特区生活,互相有个照应。经过阿智的事,我仍对婚姻感到妙茫,不抱什么希望。第二天,我和秋子习惯去书城游览,购买了几本有关哲学和心理学的丛书。秋子参加了一个日语兴趣班学习,几天后,我回家上班。
星期日休息,我打电话约三妹和小彤几个去寺院上香祈福,刚好她们有时间闲着。于是,我们来到寺院。我左右环视观看,今天是周日,怎么不见大伯?一阵疑惑,打算有时间再去探望大伯。从寺庙出来,小彤说她真的不幸,老公在外面有女人,三更半夜才回家,甚至不归家。整天吵吵闹闹,吵了又合,合了又吵,搞得家不安宁,结果现在又离婚了,我们三个成了自由人。
我问小彤刚离婚打算怎样?小彤抽着烟,不羁性子有自己的想法。她认识的人特别多,说下一步会做点小生意,合眼缘的当然不会放过,最起码对得住自己,可以利用的就会利用。小彤说话直卒,她迷人的身段、圆圆大大的眼睛,有点野气,是人见了都会被她入迷。她望着我和三妹,吐出烟雾,然后眼睛打量周围,心情凌乱不安,说很爱自已的老公,但他经常深夜回家。习惯于受温存体贴的小彤,突然陷入空虚寂寞中。当听到并证实自己老公在外面有女人时,实在痛苦不堪,更可气的是,对方女子居然向小彤挑战,小彤怒骂现在的女子凭着年轻的本钱,到处勾引别人的老公,真是太没道德。
小彤情绪非常激动,昏沉恍惚,一种报复心在萌动,她气愤说:那晚哭泣与老公猛然爆发,闹得几乎动武愤恨冲突中。事实摆在眼前,直截了当触动我大动火气超出限度。那种日子怎么过,所以我去酒吧,那种令人胀痛的内在空虚,找到点外来琐屑刺激填补。特别是那种炽热的狂欢心境以前不曾有过,是一种力量推向我转变,趁着机会大大发泄一通。终于体验和欣赏别人情感激荡倒不失为一种神经感受,因此,我喜欢上这种狂热刺激来平息自己。太爽了!到时我们也去浪一浪!
听小彤说的,想到自己过往没有什么分别,心里觉得,一个女人确有许多时候,都会屈服于某种不当的强势下,某种情形实际上明明存在,又欺骗自己不承认这种事实。小彤引起我同情感,我敬重她甚至有点惊奇而不是可怜,作为她能承受自己的不幸,敢做、敢爱、敢恨、可真是个现代新女性。从她举起酒杯吐出烟雾那种洒脱感觉生出自信,而自信又给她增添新的魅力。
我们说着各自的想法,我表示不打算结婚,不过家人不想。特别是老妈子,说什么为秋子着想应该成个家好点,但又过不了自己关。三妹有自己想法,觉得认为有个家好,什么病痛有人照顾,孤家寡人确实可怜。她希望有个温暖的家,认为家是一个避风港,生活的重心、给家人带来丰富的爱,这样才感受到幸福呵护的关怀。
三妹一直生活好的环境长大,这想法是理所当然,说的在情在理。我从小到大屡受挫折,所以不喜欢和别人讲及自己的情感生活,包括亲戚朋友、同事。我和阿智的事,只有阿怡知道。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让自己生活得心平气和。独处有何不好,给一个可以放松自己的空间,用不着跟那些闲杂人周旋,可以活得更真实。
小彤觉得我潇洒,问到底想怎样?我现在的确比以前好多了,最起码不会受到任何约束。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自己精彩就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自由发挥。我喜欢上阅读,时间宝贵,再婚的话会失去自由,除非那人是我真正爱的人。但如果遇到喜欢的,做个知已朋友,相互之间有共鸣、共识、共点,不一定有财、有势、有地位的人。不过,确定说句,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三妹和小彤支持我,表示认为生活得充实,就依照自己的方式行事。其实,想有个家,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容易吗?
时候不早,我们找了个地方吃中午饭,下午还有点事要回单位。三妹的声音打破我的沉思。她眼望前方,似乎在联想什么,她身上那种得体的娴雅,给人感觉雅致、优美。我两个女友各不同的特征品味,特别是小彤,只要你不开心,遇到她会笑话百出,让你哭丧着脸也会转变为她笑。
晚上,我开始整理书架,忽然望着书架出神。哪本书?刘邦是一个流氓,他可以当皇帝,像我们只要肯拼搏努力,也可以踏上成功之路。成功的标志对男人来说,就是经济上的成就,这个目标我一定要达到。阿丹,对我有信心吗?阿智,是个道貌岸然地道生意人,他身上有种自信的豪气。
阿智:你觉得项羽这个人怎样?
我:项羽是个性情中人,面临困境痛心的不是功败垂成,而是陪同他征战的骏马和心爱的女人,这种男人难得。
阿智:你怎样看刘邦?
我:刘邦懂得运用集体的智慧赢得天下,欣赏他邀请诸葛亮下山的过程。你觉得武则天这个女人如何呢?
阿智:她认真不同寻常,自古以来有规定女人不能当皇帝,这个出身卑微的小女子却懂得人情世故。有着沉静深谋远虑和过人的智慧,能在后宫佳丽博杀而出,又爬皇后宝座。在男性世界中杀出一条血路,达到权力的顶巅,厉害!了不起!
与阿智的交谈是种享受,我们有的是共鸣。我又拿来徐志摩的作品集,阿智问为什么时候喜欢徐志摩?其实对徐志摩的诗集早就喜欢,读来引人入性,只是英年早逝太可惜。听我这么说,兴趣来了,我们一起读徐志摩的诗,他语调认真: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我的书架有阿智留下的足迹,我们评阅、朗读、追论,如今只是梦的记忆。那些曾经让我们感动,让我们心跳的时刻,最深的思念,最深的惆怅,慢慢体味显得如此苍白。
当晚睡梦中,很奇怪,梦见到父亲对我说住得不舒服,然后飘然不见影子。与他对话清晰,活生生真人一样,不禁想起小时候种种情形,最后一次和父亲过生日,在乡下一起吃煨的红薯。于是,我怀着这个奇异的梦,决定回乡一次。
那日的清晨,晴朗的天空,给人感觉精神饱满,我满面春风,怀着‘追梦’踏上故土的路。故乡的风景使我感到亲切,熟悉的东西就在眼前。那田埂小路、那座小木桥、流水的小溪、衣服湿透、满脸泥土、手拿着鱼网罩、赤脚、摔跤又一跤。唱着乡土的儿歌,还有我熟悉的晒场,和同伴一起乐在其中的表演舞台。而我是这个舞台的主角,那些童真相貌笑脸、布满小时候的足迹,像幅艺术绘画,试问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更纯洁。童趣的生活,没有填词的曲调,给我一个奇妙梦幻般遐想。
到家了,我摸着门轻轻推开,冷清清的。突然听到内里响动声,一个农妇走出来,看清楚是父亲原配妻子四婶。她看到我有点惊讶,怎么回乡了?并热情给我倒茶。我将梦见父亲的事说了,回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四婶说父亲生前喜欢的地方,临终前叮嘱将他安葬在那儿。但十几年前,开放政策划分土地时,刚好这地方划分不属于自己村,邻村的村民不准我们在此安葬。所以将父亲墓地掘起,放在路边。多年过去,大哥还没找到更好的山坟安葬,难怪说住得不舒服。
我埋怨大哥不能将父亲摆在路边,应该和小叔商量,如何做好此事,不至于将父亲掉在路边怪可怜的。晚上,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最后大家商量,先安葬到屋后山,以后再慢慢看着办。此事决定后,轻松了很多,我放下钱,希望大哥好好拜忌父亲。走出屋外,我双手张开伸个懒腰,抬头望向高空,星星月亮把晒谷场影照得光灿灿的,我静静欣赏这清朗皎洁的夜空。
我辞别乡亲回家,从这件事起了疑问,兴趣越来越大。此后,怀着远古好奇神秘的心理,一个引起极大兴趣的梦,已故的人和你谈话,存在不知发生的事情,竟然如此神奇确有此事。尽管之前听过不少传闻,疑惑不解,今天却在身上验证,不得不相信,人的头上三尺有神灵,这次蓄意的行动与获得并不是漫游故乡罢了。
我上网联系小周,问及《易经》有关学问。小周发现我有很大兴趣,便提供了多方面的资料,通过电脑发送给我。同时将《易经》书籍寄给我,我们高兴网上交流。想起恩师每句话的启发,从此,处于《易经》学习中,发现《易经》的学问很广泛,丰厚的文化内涵融入哲学和心理学,教你如何做人做事深深吸引我。之后,除了白天的工作外,夜晚便在家学习《易经》,夜里读《易经》是件很美的事,像染上毒瘾一样,越读越精神。由于自己文化理解水平有限,到书店购买有关注解的书籍及古汉字典,来回复读好几次,才明白个中含义,不知不觉到深夜。乃至白天上班精神不足,深深体会到古人一句话‘闲坐小窗读周易,不知春去已多时’。
接着,我与外界人联系小了,电视节目不关注,城市开发区的发展动态等从不过问。随上班工作
外,所有的时间全部埋头阅读,书中列举的例子往往给你灵机一现,有了新的发现,会有一种喜悦变化。从单纯的已知看到一个神奇的新知,所以,高兴起来会自我欣赏一番,感觉人生没有一点文学修养是件痛苦的事。
                                    六
转眼又一年过去,我和秋子各自房间学习,互相有着影响力。秋子智力开发得好好,我在阅读方面随着提升,疲劳时为了舒缓神经,慢慢欣赏书房高雅的音乐。特别是接近人声的小提琴,有种走入作曲家的精神境界,感觉自己的灵魂和音乐融为一体,灵感随着而来,为我输送电波、给我提示、甚至问记清楚了没有。
一天晚上,我和阿怡、彭进,在城里的小河边坐着闲聊,旁边多人临河而坐喝着酒、吃着夜宵。我看着街上,也看着小河边的人们,同样也被街上的、小河边的人看着我们。接着来点小炒、照样一杯啤酒,一杯饮料,不时传来声声招呼客人的声音。我目光转向小河边的花草,慢慢看出滋味,这里有种令人怀念的朴素风味,喜欢它不经意间接近泥土的芳香,那阵微风吹来,懒洋洋的很特别,寂静而感人。我入神了,忘记了口中那点点的味道,喜欢橙汁的纯香。
你发什么呆?想谁了?阿怡的声音。我回过神,一脸善意笑了,那种默契,抵达一种我们无法言传的和谐。我极小晚上吃夜宵,今晚另外,因为好久没有和阿怡、彭进坐下聊天了。彭进自从离开公司,做起保健品生意,请我们吃宵夜,谈谈感受一番感慨。这里的风景很美,而且今晚的月亮和星星亮闪闪的。我情不自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抬头仰望,好舒服的感觉。欣赏天空泄下的光线,目光向着光线移望。忽然,怔住了,那片光线影射落在几个喝酒的人,心微微颤动,一上一下。我眨眼定神,让洁白微温的亮光冲洗我脸,头部、肩膀、甚至一直泄到我内心。突然,感到一种清凉的饮料迎面而来,呀,是空气。我深深吸了一口,柔和、清醇、使人微醉,很久没有这种梦幻般的沉醉,和另一种更内感的欢喜。
我盈盈的双眼,感觉这耀眼的游戏,直叫我痛心。我被眼前那一刻所征服,此刻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到对方的影像,融入我血液。不觉得自己存在,不知道这呼吸声是自己发出的,还是对方心脏发出的?是陈子扬!我的心将要涌出来似的。从走出校门来到社会,二十年了,这是第一眼看到的他。在月亮的影照下,他和在校时的形象差不多。忽然,彭进干咳几声,沉入梦幻景地的我,此刻惊醒,甚至有点神志仿佛。
阿怡似发现什么?看见我情绪波动,沉默不作声。彭进手拿着一杯啤酒轻轻摇晃,脸上丝丝令人捉摸不定的微笑望着我,他在猜测......太突如其来了,我又一阵激动,恨不得马上走上前。有种感觉,发现相隔不远处的陈子扬缓缓向我望来,而我也盯着他,迷一样的心理具有很大的诱惑力。简直使我坐立不安,这种欲望让我热血奔流,心里迸发出一种想了解他的冲动。情窦初开的依恋,依然打动我心,我们共同的感知,久违了同一个班学习的同窗。
我们不约而同目光相视,又各为身边的朋友不方便,又或者说感知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在我心中掀起当年影响的涟漪。我惊奇的眼睛,在不远处扫视着他,他感应我的惊奇,同样用奇异的目光向我瞟来。疑惑、仿佛在说,你为何对我这般深切的凝望?是不是其中有说不清的玄机?
我猛然感觉自己举此过于唐突,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凝视他。我梦中的初恋,因为你,成了校园的‘风云’人物,饱尝同学们的恶作剧,被嘲讽、歧视、历历在目。二十几年过去,今天的你还好吗?你一直在我心里,只是在那个没有男女关系、只有同志关系的年代,不敢向你表露,甚至和你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我该怎样和你联系呢?而你是否愿意和我有个交流?我心烦意乱,焦灼不安,为不愉快的预感所折磨。
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身边的阿怡说,看见了一位老同学,过去打个招呼。我鼓起勇气向子扬走去,说来也巧,子杨和朋友们告别离去,我已不方便上前,有点失落。彭进见我回来,忍不住问:你整夜心不在然,那紧张的神情,到底看见谁?想必其中有缘故,所以我和阿怡不动声色配合,现在人都走了,是不是该向我们作个交待。我故不声,保持沉默。阿怡若有所思、彭进挑战的眼神盯着。我无法逃避他们的质问,只好说刚遇见中学时的同班同学。事隔二十多年不见,今晚突然见到他,心情有点激动,只想找个联系方式,同学友情忘不了也改变不了的。
阿怡取笑我在说故事,都说女人有着年龄的美,阿怡看上异常平静,但实际上是感情丰富的人。对我的表白看来不相信,感觉随便敷衍她,整夜在观察我,觉得今晚的行为有点不同寻常,特别见到子扬时的心理反映。我今晚情绪的确别样的,心中说不清的惆怅,情不自禁把目光移到子扬远去的方向,瞬间的回忆刺痛我心。我淡淡一笑,不愿在阿怡他们面前透露自己的隐秘。
阿怡:我们是你的什么类型的朋友?
我:好朋友。
彭进:还不快把刚才的事说来。
我:中学时喜欢的同学,是初恋。
阿怡: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整晚情绪已表露。
彭进:这么说还喜欢他?初恋印象深刻。
我:喜欢也没用,当年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
彭进:那就是暗恋了,看来你对他的感情不错。
我微微笑,何止不错,喜欢阿智是因为他们很相似。当年为他付出感情,也因为他放弃学业过早离校。我心不在焉玩弄手上的饮料,阿怡问我有没有想阿智?我表示过往的事过去了,不想影响他们平静的生活。但今晚看到中学时的初恋,心有余悸倒有点想老同学了,不知他现在是什么情况?阿怡奇怪盯着我,感觉必有原因,她想知道究竟。我简单说了当时的情况,有点懊恼,讨厌该死的学校。
阿怡取笑我,爱阿智多点还是哪个初恋多点?彭进认为我会爱初恋多些,因为我的故事很特别,并以男人的角度看,少女情窦初开就经历风雨,心灵受到伤害最痛不欲生的,有这样的经历自然刻骨铭心。佩服彭进有这种体会,他望向我微笑,似乎很理解,我们聊到很晚才回家。
一种悲喜交集涌现心头,我被子扬目光发出闪电击中,直击到我骨髓,四肢像触电似全身麻痹。无法解释、无法描述当时的情景,感到心的疲倦,在洗澡间由头到脚洗个痛快。我从抽屉拿出发黄的日记本,那是我中学时厚厚的日记本,前面部分完好保留,后面部分被我撕下烧毁。写的是我对子扬思念、初恋的心情。当时,校长给的难堪,不是一个少女所能承受。我害怕被人发现,为了逃避学校的追问引起对子扬不利。忍痛割爱偷偷烧毁,烧掉一颗小女向往、追求纯洁的心。我不清楚所做的一切,不再理解自己。轻轻的哭泣,不明白为何哭?二十几年过去,今天的遇见,喜怒哀乐叫我如何不感慨万千。子扬,你根本不知道,我隐藏了二十几年的心事,还记得你摘下的野百合吗?只有野百合才明白少女的心事。我抱着单纯的希望,不知不觉走到窗前,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微笑。星星仿佛在提醒:别着急,只要心里想着他,念着他,野百合总有一天会出现在面前……
                                 七                                 
时间很快又一年过去,秋子进入五年级学习,我仍沉浸于传统文化阅读,同事、朋友关心我,劝趁年轻找个伴侣。不理解的人认为我在虚度年华,而谁能明白这种独处的悦乐,单身就意味着孤独吗,个人的婚姻完全没有考虑,更何况找好个男人不容易,潜意识告诉我在感情上不能再受伤害了。
下班回家,母亲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对着房间秋子叫:妈妈回来了,出来吃饭吧。这时,我发觉母亲神情不对劲,便走到厨房帮忙开饭。母亲今天有点异常,是不是生病了?母亲说:我那会生病,只是今天在市场买菜,看见林叔,说万姨前段时间高血压走了。问他为何不告诉我,让我见她最后一面,送她一程。毕竟我们是几十年的邻居,一场姐妹,看着孩子长大,有着远亲不如近邻之感。林叔说母亲年龄比万姨大,乡下有风俗,年长者不易送行。
母亲望着台子上的饭菜,沉重悲哀:万姨是好邻居,亲如姐妹,因为她一直把我们当亲人,我们一家才开心。难怪最近觉得心神不定,原来她走了。母亲提到曾经梦见过万姨几次,得到一个幻觉,万姨向她走来,想说什么没说,不知自己没听见还是声音小,这个幻觉到现在还没排除掉。晚上睡觉时,闭上眼睛,幻觉又出现,的确经历这回事。也许母亲和她们的感情太好,万姨走了,放不下心来看望母亲吧。
屋子失去欢笑,望着母亲憔悴的脸容,她沉默一会,抬起头,憧憬和羁仔奶奶、万姨生前一起快乐的过去。她惭愧责备自己,说当年有人找麻烦,万姨挺身而出咒骂他们无良,帮我们掩饰绯闻,和她到公社、甚至县委说清事情。对他们一家感恩不尽,想不到她先走一步。对万姨的离去,留给母亲是悲哀的,她失去一位好姐妹。年迈了,走一个少一个,自然会蒙上阴影。我猜透母亲心思,忙点上一支香烟递上,她沉思慢慢吸着......客厅变得清静,坐在旁边吃饭的秋子,似乎明白不敢吱声,匆匆吃完饭就回房间做功课。我收拾好餐桌,安慰母亲,人都走了,不必顾虑,这把年纪要保重身子。
母亲无奈站起来,我准备好衣服让她洗澡,今天疲劳应该早点休息,但愿她安心睡个好觉。这时,母亲望着房间台子上快凋谢的百合花,轻轻抚摸,嗅着百合花的香味,望向窗外远远的黑夜,说百合花的香味真好,明天该换新的了。母亲因为父亲爱上野百合,我因为陈子扬也爱上野百合。这世上竟有这种巧合的事,但又真实地发生在我们母女身上。
深夜,我俯在窗前,远远飘来一阵微风,清醒着头脑。母亲的为人,最怀念的就是旧居一起生活的左右邻里,在单位工作的人并不重视。也许当年资本家成分的缘故,那些来闹事、指控、排斥、咒骂的。我亲眼目睹,不敢想象当时的情形。母亲受苦了,环境造就她的倔强,沉默、忍耐。为了孩子,不怕别人恶行,有种勇气,就是不轻而被那些人所屈服。习惯了视而不见,毫无怨言做着粗糙的工作,难以想象她是怎样走过来的。
走到母亲房间,看着熟睡中的母亲,我心在呼唤:妈妈,童年时,我在你的亲昵依偎长大,今天看到年老的你失去亲如姐妹好邻居,你似乎对自己生命的全貌,有着完整的思维,生老病死是必然结果。妈妈,我体会到你的心声,你不必忧郁彷徨,放心吧,我对你的爱更深,尊重和孝敬你,这是给你的回应。你前半生的劳苦,为了我们付出多少心血,一个母亲如何痛爱自己的子女,看一只母鸡怎样保护它的小鸡,就足以知道母爱的伟大。想起你的经历,我算得什么。
下班回家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前面马路不远处经过。我定睛一看,是阿智。自从那晚见过之后,我们没有联系,也没有听到阿怡说他的什么,皆因每次见到阿怡,都会提及阿智和阿玲的生活。阿玲的头痛病如何了?突然有种不祥预感,慌忙拿出手机搜索他电话。听到他的声音:现在怎样了?你在哪儿?其实我心一直不安、不好过,我刚从公司回来,如果你有空,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他急切的声音,我不禁溢出眼泪,骨子里仍保留着对阿智感情,阿智是个有情有意的人,他仍牵挂想见我。车子开到我旁边,他停下走出来,面容深深的不安与惭愧。他握着我的手拉上车,说今天好好陪他。我上了他车子,侧面不让他看到自己红红的眼眶。我们来到曾经坐过的酒吧,望着这酒吧大门沉思片刻,慢慢走进去,酒吧内的景致让我们怀想。
我:还是那个酒吧,一点儿没变,给人一种完美诗意的感觉。
阿智:今天见到你,觉得坐在围椅里的女人很动人,点头微笑、高雅。
我:有种让人经过坐下却不愿走的暖和。
阿智:因为这里有一种气息显得平和,人与人之间流露着亲切。
我:这么多年了,这个酒吧仍旧这般模样没怎么变。
阿智:就像我一样。
我:知道你喜欢这样的环境,享受生命中最轻松的几小时。
阿智:还是你懂我,这里给你一个可以幻想、谈谈恋爱、人生体会、都有自己的角落。
我:还有忘记时间、沉浸那里、分享喜悦、分享你的感受。
阿智:我迷恋的是这儿的空气,柔和的光线,抒情轻柔的音乐。
我:要找个好的酒吧真的要靠缘分,靠着嗅觉的感受。
    这是我和阿智的默契,充满温馨的灯光,桌子鲜艳玫瑰花,墙上艺术壁画,带来满眼的舒适感,给人梦一般的感觉。阿智倒了一杯红酒,还是那个牌子的红酒,我慢慢品尝,真有意思,刚刚好,亲切舒服,非常适合我。和阿智品酒是件满足感的事,他最喜欢的是咖啡,疲劳时是小不了它。今天的他依然在我印象中,保留着健全体魄的吸引力,既有传统美德、又有现代风采男性形象,有他相伴是种福气。
    我环视整个酒吧,发觉空间有一个别致的情绪,很容易给人怀旧的梦,让人忘记自己身在何时。阿智为我添加红酒,仍然问我当年为何销声匿迹走了,他不是不负责的人。看了我留下的信,整个人傻了似的,心内疚,怎可以掉下我不管。我满腔委屈,忍住了,拿起小杯轻轻品了小口。告诉阿智这几年还算过得去,只是女儿让我劳累不堪,从小就爱生病,身子很弱,所以我又回来了。阿智手捧一杯咖啡望着我,问喜欢做点什么,可以给本钱做点生意。我明白他有这份心,但我心思不在做生意,爱上了阅读喜欢写点什么,做生意没有这个时间。
    沉默的空间,感到我们俩的感知,重复着曾经的那种情绪,我尊重阿智的直感、诚意。我平静坦诚,手碰触酒杯轻抚,说起这几年当中,感受心理压力的复杂化,觉得心烦气燥,造成焦虑。这些心理变化,完全决定于自己当时消极的思想。但现在一改过错,有了新的情趣和快乐。我多谢阿智关心,生意不想做了,不是无大志,而是近几年来,特别是离开他后,我的人生已转了另一条思路,对生意没有兴趣,只想踏实有一份工作就算。
    阿智问我对什么有兴趣?望着阿智,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觉得他今天的情绪不是相见高兴,而是心事重重。这短暂的几分钟,我回过神说:没有什么大的兴趣和爱好,只是一个女人做生意很累的事。目前女儿的前途是最关心的,我全部的精力心血都放在她身上,做生意怕力不从心,照顾不了女儿的学习。此时的阿智心神恍惚,我暗自思忖,今天的阿智到底怎么了?问起阿玲的病情,他说阿玲身子还好,孩子们也好。关心我是否结婚了?我默默想着,阿智,因为你才走出自己的路,感谢你。我淡淡一笑,说自己生活得很好,祝他们生活愉快。
    从酒吧出来天色已晚,依旧是绿林茂盛,小路靠着湖面,灯光穿透树影,这安乐的风景很吸引人,欣赏周围每一个角落的环境,纯粹视觉的奢侈。几年过去,这些岁月的痕迹,只是一个回头就能看见,那样静静的......我从容淡淡的微笑,吸引怡然心安的蓦然回首,轻轻拥抱阿智、注视着他,他息事宁人对我微笑:干吗这样看着我?当年是不是我伤害你太深了?我是情非得已,谢谢理解。
    其实我们都没有错,只是客观原因,相信大家都明白。阿智为我的包容感激,有需要帮忙的只管对他说,他会尽自己能力做到。我问这次见面应当是高兴的事,为何看不出他心情舒畅?是不是公司或工厂有什么问题?阿智没说什么,谢谢我对他的爱,当年如果不是我的谦让,他们未必这么快团圆。他拥抱望着我,眼神忧虑。感觉这拥抱不像以前那种心跳、激动、愉快,而是有种难以启齿。我明白阿智的个性,他不说,你问也没有结果,我为他担忧。只觉得今天是漫长的,既不活跃也不沉闷,既不快乐也不无聊。从前的他,遇到什么事情都好,在你面前会表露出他的愉快。而今天只是满足于一杯咖啡、一杯红酒、融入一曲柔和小调的怀旧之情。
    我们回去吧,已经很晚了。阿智吻我的额头,我最后抱紧阿智,很久才松开,我们似乎各怀心事,我疑惑依依不舍。临走时,阿智给我一个信封,说有什么事联系他,别不爱打电话,记着,回到家后给我一个电话报平安。望着他固执的性子,回到家给他电话报平安后,打开信封,里面装的人民币。阿智是个有情有意的人,对钱不会吝啬。我真诚祝福,只有他开心,我才会快乐,正如恩师说的,爱情要有奉献才会快乐。阿智,你有着优秀的心灵,遗憾是我无这份福气。
这日,我听秋子说爸爸要结婚了,是她奶奶托人介绍的,说奶奶想抱孙子。离婚这么多年,我知道阿熠仍牵挂我。想到可怕的婚姻做成种种的不幸,被羞辱、可怕的暴力,造成精神上的痛苦,感到毛骨悚然。一个女人心死了,是很难恢复情感的。我对秋子说:爸爸结婚是好事,告诉爸爸,妈妈很高兴他找到人结婚,奶奶可以抱孙子了。他不结婚妈妈更不安乐,别认为是妈妈拖累了他。
    阿熠结婚前二天,他打电话给我,因为喝多说了番长篇大论:我阿熠不是蠢人,做事比那个差。我阿熠当年是如何威盛。我阿熠如何多女人喜欢。我阿熠从不做对不起人的事。我阿熠一身正气,说到做到。我阿熠脾气不好,但心孝顺。我阿熠以前对你不好,但你是不可原谅的一个,我都原谅。我阿熠就是不相信你完全不爱我。他嚣张的语言,习惯每句都带着我阿熠什么什么的,听得很刺耳。他永远也改变不了他的臭性子。爱面子!
    对着他满口满口的我阿熠、我阿熠,我给他一个有力的回复:你对我的不是爱,是一种敌对的情感,是出于满足一种欲望而去和别人争。你人自私,嫉妒心重,小小事情就借题发挥,一开口就骂人,有事不肯承担,遇到什么事情只会埋怨、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甚至连小小的女儿都不放过。你这种不是爱,而是占有,为自已的失败不甘心。今晚你打这个电话来,也是嫉妒心急剧上升,你潜意识是我不想有任何男人。你结婚吧,我们永远都不适合对方,我不想你因为我误事了。阿熠感到我的肯定,终于无可奈何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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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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