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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系家国梦 挽手灭火魔

外围体育投注app 发表时间:2019-06-17 14:45 内容来源:投稿 作者:陈小燕

——写给沁源3.29森林大火


一 油松,怎一个爱字涵盖
        之前,沁源人不知道自己有多爱那四围茫茫的松林。
       千山之上,众松成海。她是宇宙,是沧海与桑田。无论哪一代沁源人,哪一个沁源人,在他出生之前,松林已在那里,似乎松林为迎接每一个沁源孩子的降生才如此隆重肃穆地列队在岁月里。油松是沁源人的父亲和祖父,是高祖之外的高祖,每一棵松都有沁源人最初的血脉与基因。且不说松不畏严寒,岁寒不凋;且不说松亘古常青,不坠青云之志;且不说松扎根岩缝,贫瘠里生长。单单说沁源这一方的松,沁源的松高耸挺拔,从根部开始一通青天,不弯不依,直上云宵;沁源的松树冠多为塔形,层层攀登,不屈不挠,如火炬,似灯塔;沁源的松喜群居而生,手臂相挽,团结奋进;沁源的松坚强耐旱,没有足够的雨水滋润,自己涵养水源,微雨沾衣,水丰林润。
       每一个沁源人从小与松一起成长,情同手足。他们在松林里牧放牛羊,雨后在松林间扳蘑菇,闲暇在松林里玩耍戏闹。村子紧靠山林,宛若森林臂弯里的孩子。沁源人举首投足满眼全是松,饮松风玉露,嗅松之幽香,说松间的传说,思松之气节,听松涛如水波连波,从天边而来,复天边而去,观松四季从新绿到油绿到褐绿的轮回。沁源人在松林里恋爱生死,在松林里生儿育女。煤炭是沁源的资源财富,森林是沁源的家道永昌。没有比松更悉知沁源人隐秘的内心,甚于家人与朋友。松是沁源人对世界人生的表达,是世代冉冉不落的信仰,是对天地的敬畏,是沁源人心底的充足与丰富。书本众人眼中的松高洁耸立,浩气长存,沁源人眼中的松多姿多彩。沁源人看到过松的秀美,山岳雄壮,谷间水声澎湃,早春时节,松翠绿的羽衣轻柔似梦,飘浮如云,甚于世上任何皇后公主的罗衣纱裙;沁源人看到过松的婆娑,风拂曼舞,娉娉婷婷,最适登高一望,群姿妩媚,甚于世上君王佳丽三千嫔妃无数;沁源人体验过松贴心的抚慰,伤心绝望时,独坐林间松下,有细微又深渊般的感动与劝慰,任凭世间雨打风来去;沁源人看到过松的包含,白雪覆盖,琼枝低垂,玉色微吐,千言万语,欲说还休,冬是一个积蓄存储的季节。
       沁源漫山遍野都是松,是全国著名的油松之乡,森林覆盖率达56.7%。松有集体的影像,也有独自的风姿,有冲天的松、迎宾的松、望月的松……更有油松之王“九杆旗”。不同的松生长在属于自己的地域,高岗上的松,溪边的松,谷底的松……沁源人像数点自己的孩子一样把这些松记在心里,无法忘怀,沿着这些松走向关山与明月的高古。沁源每一个村庄都有一棵地标性的古松,或历经风雨浓密异常,或虬枝盘绕恩泽一方,或传说神奇感动天地。每个走向远方的沁源人,外出打拼者,异地求学者,嫁出去的姑娘,思念故乡时,头脑里萦绕的是村子高坡上的那棵古松。留在村庄里的人,松是他们的影子,是他们的儿子和孙子,是绵延的岁月。松,与沁源人在山峦与山峦之间,在物质与精神之间,反复地重逢。
       不可忘怀的油松呵,沁源人生来便记得,连小小的遗忘都是错的。油松早已在沁源人出生之前,成为了沁源人的生活与宿命,哪怕是并不完美的生活,曲折多变的遭际。
“       你一定要记得我,不可忘记!”这是神的声音吗?沁源人理不清弄不明思不透,却全都淌下了眼泪。
二 是什么使我们凝聚在一起
       2019年3月29日,如许多春日一样,阳光灿烂,疆域安静。唯有风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四处乱窜,吹着尖利的哨子,把插在政府机关、学校、企业的国旗拉开疯狂地抖动。后来人们知道,这天为8级大风。
       入春以来,没有一滴雨,又有如此大的风。护林防火,始终是全县人民心中的头等大事。3月14日,突发在沁河镇南石村的森林火灾已令6名消防战士牺牲,可不能再有不测。村村有专人防火看护,人人怀揣伤痛之心。但是,王陶村养鸡场两根铝绞线却不问人间世事,在呼啸的风中强烈碰撞打火,时中午12时56分,火花落地引燃枯草,火随风带飞向山林,由北向南急速蔓延。
       谁忍心让6位烈士的英灵再次看到山火的肆虐呢?然而,火以平均每小时15公里的速度狂飙猛进。无人可以掌控风的腰肢,如翻腾的巨蟒,那吐着红色信子的舌头伸向沁源山岳森林。林草,灌木,一棵又一棵松,一坡又一坡青翠,一山又一山水墨画般的幽碧,在这个干燥无雨的春天变为焦黑。人无法靠近,千米之外灼热难捱,火焰中一切都在狂舞动荡,直至燃尽,归于静默。
       何时方能熄灭呢?山火燃至聪子峪乡、赤石桥乡、官滩乡、郭道镇部分村庄。没有谁的胸膛可以拦阻风的呼啸,没有谁的眼泪可以浇熄熊熊烈火。浓烟滚滚,火势冲天,隔山、隔路、隔村都可以瞬间飞越。巨焰狂舞,伴有噼噼啪啪的炸裂声,没人可以预知火龙会朝哪个方向飞驰灭命。一度青山围绕的村庄被火盘亘,油松燃着的香气四散飘荡,黑色的灰烬在空中飞舞。怎么了?为什么?惊颤,痛惜,沁源的松林,我们的家园……
风向多变,火点多,线路长,沟壑纵深,峰峦叠嶂。沁源森林火灾形势严峻。
       29日下午至30日凌晨,一个又一个村的村民开始撤离,存在隐患的企业开始撤离,涉及6个乡镇41个村庄18个企业,动用200余车次,近万人的转移。其中27名重病人员实施专车转移,并及时安置到县人民医院、县第二人民医院。县城、郭道镇、交口等地设立了14个安置点。匆忙中,许多村民没有关锁门窗,许多牛羊无法顾及,留下村支书、村长,包村队长、第一书记看村护院,数点牛羊。不忍回头一望,还能再次回家吗?擦一擦眼,全是泪。
       子弟兵,这是一个多么亲切贴心的称谓!他们第一时间来了!像当年日寇铁踢下盼共产党的队伍一样,沁源人民再次盼来了自己的救星,自己的亲人!
       29日下午3时许,沁源县森林消防大队赶赴琴峪村和东、西阳城村投入灭火战斗。29日22时10分许,经过3个多小时行军,武警长治支队官兵到达集结地点,立即投入转移群众、排除险情的工作中。30日0时,甘肃省森林消防总队前指带兰州大队、快反分队指战员集结完毕,连夜向山西沁源方向开进。30日上午,省委书记骆惠宁、省长楼阳生到达现场,当即召开指挥部会议,听取了相关情况汇报,并就防火减灾工作作出安排部署。会后,省委书记骆惠宁、省长楼阳生立即带队组织专家分赴实地查看火场情况,并于当日下午再次组织召开分析研判会,结合现场情况,进一步调配力量,敲定整体扑救方案,确定了“先控后清,科学组织,确保安全”的扑救方针。30日11时许,内蒙古森林消防总队新训干部骨干200人抵达火场投入战斗。20时,千里驰援的赤峰市支队抵达火场投入战斗。21时许,甘肃省森林消防总队300名消防指战员、35辆运输车,经过21小时行军1300公里,全部抵达沁源县王陶乡郭家坪村,随后投入灭火战斗。23时,锡林郭勒盟支队100人抵达火场投入战斗。30日,新疆、山东、陕西以及山西当地一些直升机共13架飞临沁源,展开空中扑救。山西省军区命令太原警备区于3月31日凌晨3时30分前,收拢集结山西省远程灭火分队人员83人,携带8门119超远程森林灭火炮和172枚灭火弹药,于31日上午9时07分到达长治沁源火灾现场。4月1日,武警山西省总队机动支队紧急出动400人,于15时许到达沁源县郭道镇,参与到扑救火灾工作中。
       子弟兵在,钢铁长城就在,沁源就会度过劫难。沁源人把无尽的焦灼交付给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战士,沁源人把自己的家园交付给了指挥作战能打胜战的共产党。
       火势最大最危险的地方,群众全部撤离,人民子弟兵却逆袭而上冲锋陷阵,而且严禁普通百姓及车辆通行,就连送餐的志愿者也需申请救火指挥部审核通过方能进入火灾区域。我们无法亲临火灾现场目睹部队为人民为国家付出的艰辛。但是,我们还是从与官兵们的短暂接触中体验到了他们的不易,是百姓最坚实的依靠。
       看看子弟兵们如何吃饭吧。3月31日,火情最为猛烈的一天,晚间八九点钟内蒙古消防官兵200人将抵达沁源。原计划吃过晚饭后上火场,但是火情不待,部队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刘凤英,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指挥部申请通过的送餐志愿者,此时她和她原王陶中学38班的五个同学正候在郭道指挥部等待指令送餐到何处。指挥部发出命令,让他们快速赶往郭道镇外环,在内蒙古军车路过时,把饭拿到车上,而且指出每辆车只能停3分钟。夜雾沉沉,一辆辆绿色的军车开了过来,他们把准备好的馒头、花卷、包子、打包好的豆浆抬上了车。火场就是战场,火情就是命令,谁见过2分钟就吃下一顿饭的呢?座位上官兵们狼吞虎咽。如果没有志愿者送上的这顿晚饭,他们饿着就上火场了,一夜都将劳苦奋战,他们怎么坚持呢?令志愿者遗憾的是,保温桶里做好的沁源烩菜不能拿上车,热腾腾的,有汤有肉的烩菜才是最可口的,可是急行的军车上官兵们没办法端碗,也没办法处理用过的碗。没经验,怎么不带些简易饭盒呢?烩菜里有烧肉、丸子、油炸豆腐、土豆,吃吧,吃了才能有力量,才能抗住一夜的风寒,才能扑打山头的烈焰,我们的子弟兵却没吃上。何止这一顿饭没吃上,很多时候部队无法正点吃饭,他们在山头救火,志愿者却不能把饭送到现场,军队有纪律有命令,什么时候吃饭是火情的需要,而不是人的需要。
       看看子弟兵们如何睡觉吧。救火的最佳时机在夜里,夜里风小,白天山风浩荡,燃着的烈焰根本无法施救。官兵们休息时间大多在上午,山坡上,土塬上,黄大衣一裹,席地而躺。太累了,甚至连黄大衣也没来得及盖上,就躺倒睡着了,只有那身橙色的防火服是最简易便捷的提供。武警山西省总队机动支队的官兵们有几日负责明火扑灭后的巡查,一手拿铁锹,一手拎10公斤水桶,背上背灭火器械,白天沟底一遍遍搜排,夜间返回隔离带,晚上10点后2小时一轮岗,交替休息。如何能入眠呢?寒冷入骨,无遮无挡。最后官兵们睡到了挖好尚未注水的蓄水池里,一个个挨挨挤挤,你搂他的臂,他压你的腿。头发里全是土,脸上全是黑。
看看子弟兵们的穿着吧。当山火袭击赤石桥乡青杨湾村时,野八旅奉命前往救灾。有谁知道呢?官兵们的鞋底被赤热的林地烧坏了,往来奔波,他们连袜子都破得无法再穿。聪子峪村退伍军人史维国在战友的联系下,知道了子弟兵的需要,从其二姑经营的针织店里凑了400双袜子送到前线。(到达部队的营地,史维国才再次知道,部队自带餐车,可是少肉缺菜,转去集结组织送到部队200斤猪肉500斤蔬菜。)不仅仅没袜子可穿,几天山火里奋战,官兵们身上的防火服全钩烂蹭白了。
我们看到的是饥寒与疲惫,我们没看到的是危险与搏斗。面对我们的子弟兵,沁源人无不淌泪。“你们扛起了艰难,我们能做的只是为你们送饭送水;你们冲上了火线,我们能做的只是为你们祈福平安;你们一天只睡两个小时,我们能做的只是拿出家里最好的新缝的被褥;你们浑身是土手脸熏得全是黑,我们能做的只是看着小视频淌泪……”
       10天10夜的奋战,是什么使军队与人民凝聚在一起?是什么温暖激励了彼此?七十四年前,“沁源围困战”震惊世人,永载史册,今日在重大灾祸面前围困战精神重又体现。天空飞机隆隆,持续不断从永和水库打水救援,地上道路封锁,运送物资的车辆往来,守场轮换的干部、群众步履匆匆,驻村队长、第一书记留村看护喂牛喂羊,志愿者24小时做饭,热饭热汤随到随吃,村干部、壮年群众发挥熟悉地形、熟悉火带特点的优势,一趟趟翻山越岭为消防员带路。
不再有人抱怨社会不公,不再有人抱怨工资很低,不再有人抱怨加班加点,不再有人抱怨下乡偏远……这一切全能放下,只为沁源平安!这一切全是小事,只是自己做得太少!大义面前,每一个沁源人不愿失去气节,像沁源山头的松,只愿成为昂然洪流中的一分子,哪怕很微小。志愿者不仅一线服务,志愿者更是分布在各个安置点。
郭天红,沁源县旅游局局长,火灾扑救中,他奉命从一线撤离,转回县城开展安置工作。这个有多年工作经验的七尺男儿,面对自己的父老乡亲,一次次流下了眼泪,一次次提笔在微信朋友圈写下他的感动。
       “我本想停下手中的笔,去干一些具体的事情,去帮助转移出来群众,去看看他们的衣食住行,去尽尽我这个负责人的责任,可现实是我真的无事可做,我想做的一切都让蜂拥而来的志愿者和社会各界人士做完了。我想到的吃喝拉撒,人家都想到了,大到被褥,成箱的食品,小到毛巾、牙刷、脸盆、卫生纸、热水壶,就连晚餐也让双语幼儿园考虑周到了,热腾腾的和则饭,馒头,家常可口,让离家避灾的乡亲有了家一样的感觉。短短三个小时,来城南小学安置点捐赠的群众就达200余人,各类物资300余件,来人来电要免费解决群众吃饭的饭店5家。一次次的捐赠,一句句暖人肺腑的话语,使离家的群众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虽然我们的政府已经为撤出来的群众考虑了很多,很多。然而群众自发的,充满爱的行动让我一次次流下热泪! 沁源人了不起,不愧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赞誉为‘英雄的沁源,英雄的人民’的儿女。”
何止郭天红一人被感动,笔者也有亲身的经历。我,一名机关单位的工作人员,4月5日,刚从火灾扑灭的村庄回到县城,到超市买馒头,准备回家熬稀饭,凑和吃一顿,好好睡一觉。卖馒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见我只买一个馒头,问,怎么只买一个?回答,家里人上火场了,只我一个人。对方听后立马翻脸,把递过来的馒头竟然索了回去,声音提高了八度,“一个人,在家没事干,怎么不到安置点当自愿者?”我全然一个悖逆的叛徒一样。我从内心里高兴,这就是沁源人。我急忙告诉这位老姐,“我刚刚换岗回来,单位包村永和村。”我站直了,让她看,我身上的草绿色野外服还没有脱下,又从裤兜里掏出护林防火的红袖章给她看,她才释然。
       所有的人都被感动着,所有的人都愿意挺身而出,为这次灾难做些什么。在郭道镇指挥部对面的社区里,20多位当地居民自发组织,昼夜不停做饭,就为参与救援的人员能吃点热乎饭。微信朋友圈不断有信息滚动:旺福居饭店为转移群众准备了盒饭,可以免费用餐,求扩散;梁家沟郭成国一家为前线战士正在备水饺,求周边妇女同志们来包饺子;法中乡水泉村晓玲养鸡场为战士们煮了1000斤鸡蛋,求一名上山运送的司机……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沁源兄弟县区也纷纷援助,捐助米、面、油、蔬菜、被褥等生活必需品。市文化产业促进会第一时间筹集一线急需的蔬菜、禽蛋、豆腐、粮油等物资13车,运往前线指挥部;长子县调集12卡车生活用品、救灾物资驰援一线;屯留区一夜之间调集40台挖土机、8台洒水车,并由主要领导带队运抵一线……
       各企业也纷纷出战,潞安集团、襄矿集团、七一煤矿、沁新集团、通洲集团、康伟集团、黄土坡集团、马军峪公司等企业派出年轻力壮的员工,投入到灭火一线。
       森林火灾可以不解人间情意,但是真挚的爱必会感动天地,大火必将歼灭!众志成城,前仆后继,手挽手,臂并臂,战士冲锋在前,群众多方聚力,如此豪迈,如此坚定,沁源正走在一条赴汤蹈火的道路之上。
三  是什么使我们坚持到最后
       没有雨。只有风。每天晨起风势缓缓,近中午时开始增大,午后猎猎直刮到日暮。一天(29日),两天(30日),三天(31日),森林在燃燃……
       消防官兵全力扑救,这里止熄了,那里又窜出了火情,防不胜防。4月2日,火势不断向东南方向蔓延,并随着风向的转移,有向东北方向蔓延之势。时有大风裹着山火,在离人几公里的上空肆虐。怎么向人民交待呢?怎么防护这剩下的青山?怎么阻断火势蔓延,不烧及沁县、介休等相邻县域呢?持续作战,消防官兵们已经累坏了。而且扑救的最佳时机只有在夜里,夜里风也会休息,可是子弟兵不能休息,救火的总冲锋正是这个时刻。一个梯队上去了,又一个梯队上去了,又一个梯队已经待发。抢时间,抢在黎明之前,在全县人民乃至全国人民清晨醒来翻看手机新闻头条,翻看微信朋友圈时,要有个安慰的消息,要有个舒畅的笑意。
       一个名叫曹欣悦的小学生在潞城消防大队的消防车上贴了一张小纸条,稚嫩的字迹写着:“亲爱的消防员叔叔,你们辛苦了。谢谢你们奋不顾身地灭火,保护我们的家园,我要向你们学习。沁源县实验小学三(1)班 曹欣悦。”消防员刘爽发现了纸条,读着这样的字句,刘爽被深深感动,他说他付出的一切苦与累都值。虽然大多数消防官兵不知道这个小纸条,但是他们知道自己重任在身,冲锋陷阵责无旁贷。他们知道没有胜利,绝不能后退。
余沟村一位73岁的大娘,远望滚滚烟尘,心急如焚,觉得自己总该做点啥才心安,搭车去菩提寺上了炷香,求佛保佑山上的“孩们”平安。共产党的战士不信鬼怪,但是当他们看到沁源人民的眼睛,看到他们流露的真心,任哪位官兵都不能退缩半步。
       越是艰难越决战到底。4月2日开始,扑救力量开始对已封控区域内最后一处火线发起总攻。国家森林消防救援队伍1300人为主攻力量,攻坚核心区域和主战方向,解放军和武警官兵1689人,各市县公安干警、消防人员1140人,地方有灭火经验的干部群众11500人协同作战,共计15000多人全力投入到攻坚战中。面对火势调头北上的形势,指挥部迅速制定方案,一方面组织人员打通北部中段隔离带,另一方面全面调集空中力量灭火,包括世界最先进的空中灭火飞机——M-26在内的11架飞机从全国驰援沁源。同时,从全市紧急调集3架飞机密集喷洒阻燃剂,80台挖掘机增援北部中段,调集40台洒水车投入扑救一线,为尚存明火的北线隔离带加宽作业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北部第二道防线顺利贯通,8公里长、1000米宽的隔离带成为阻止火势北蹿的有力屏障。航空灭火、工程灭火、灭火炮灭火、化学灭火、人工作业,立体化的灭火态势齐上阵。
       可是仍有风险逼在眼前,还有森林在燃烧,而且风势若无减,或再猛烈些,大火恐一路燃到景凤乡,那里有沁源油松原始森林,有最美生态林,有最佳油松母树林,有金钱豹、苍鹭等珍惜动物。火魔呵,松开你的手吧!老天爷呀,下点雨吧!救救沁源吧!
       沁源地下有煤,地上有树,是一个多么富饶而美丽的地方。近年,县委、县政府出台“绿色立县”“兴文尚旅”的政策,沁源正在驶入迎八方来客展文化底蕴的快车道,沁源县经济增长点将由煤焦为主导转型发展,依托绿色森林打造可持续循环发展的新的经济链条。然而,一场森林大火的意外发生,沁源还需不需要坚持起初的决意?全县人民心痛的同时在思索在彷徨。“县里的领导也恓惶呀,他们领导的地盘烧成黑乎乎一片,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也掉泪。”“你不见县里的领导火场一线几天几夜不睡觉?”“今后咱县还能不能走‘绿色立县’?敢不敢走‘绿色立县’?”“绿色立县还要走,万事都有困难,一场火不能烧得没骨气,人家右玉,没树,植树造林还成为绿色大县,何况咱沁源本就是森林大县,咱重新植树!”“是呀,听说山上的森林防火通道竟是水长城,集防火、旅游、观光、培训为一体,未来的沁源更美好呢!”“坚持,不能说丧气话,遇点难事,就退缩不是沁源人!”“一场火烧了咱们的林子,再烧得人也爬下了,让人小看!”
       面对灾难,悲伤失望难免会有,寻求商讨也会有,步履虽然蹒跚,定力却更加十足,像破岩的松,露在外骨节粗壮的根,是力量,也是坚韧。一场百年不遇的森林大火,干部群众虽有忧虑,但无流言,无骚动。来采访的外地记者感慨,“沁源人说到底,全是些定头!”定头能做的事,别人做不了,定头可以做成的事,其他人做不成。4月2日开始,不到10小时,沁源人硬是在山高峰险作业难度大的山顶攻坚克难,开辟了8公里长,1000米宽的隔离带。参与扑救的内蒙古森林消防总队通辽支队有关专家表示,这是参与火灾扑救以来,在国内见到的用时最短、战线最长、对扑救工作起的作用最大的一条隔离带。含忍眼泪,沁源全力在拼,全力冲锋。否则怎对得起那些逆行火线的最可爱的战士?否则怎对得起火中那些燃烧的松?否则怎对得起后世子孙?绿色覆盖的沁源绝不能从我们这一代人手中断送。
       投入更多的力量,投入更多的血汗,投入更多的支持。4月4日,经过六天六夜的奋战,无一人伤亡,无一人失踪,
       沁源外线明火全部扑灭。汝家庄山顶8公里“水长城”守住最后防线,景凤乡的原始森林可以保全了。
       官兵们太累了,躺在山坡上临时挖的防火土坑里就睡着了;学校餐厅冰冷的水泥地板上,裹着一身泥土,他们睡着了;一个挤一个,伏身临时帐篷里,他们睡着了;更有官兵坐在土楞上头一低就睡着了,双腿伸展,完全放松沉入睡眠;对着镜头,他们累得舌头都不想蠕动,只低声喃喃一句“火,终于灭了!”
       坚持,坚持到最后。虽然明火全部扑灭,但是隔离带的使命并未完成,而是刚刚开始。交通、水利、电业、通讯等多部门又经过4天3夜的奋战,7日,这条8公里的山梁上新增42个蓄水池,最大200立方,最小50方,并实现全部注水,总容量达5000多立方米。这也是为控制火情而建设的应急工程,为保证及时用水,消防员可以直接从蓄水池中抽水展开扑救。未来,42个应急蓄水池将全部修建串连,隔离带将成为集消防、灌溉、景观、越野、培训等功能于一体的综合体,山水森林完美结合,构筑山顶公园绿色长廊……
四 是什么使我们的分离看哭全国
       山河无恙,百姓归乡。千里驰援沁源森林大火的各地消防官兵,奋战6天6夜的灭火英雄们,陆续开始撤离沁源。    
沁源人一下子没反映过来,在他们的心中,正谋划着平安了,应该坐下来,好好款待一下那些劳累的英雄。救火一线,送上山的饭怎能吃出滋味?送上山的水怎能喝出甘甜?回家,摆一桌地道的沁源口味,喝一口沁河源头水沏成的茶,聊聊灭火的苦与累,聊聊家里的父母与兄弟。然而,消防官兵们总是在最危险的来到,平安的时候离去。沁源人这才想起,这就是人民子弟兵的本质,是最可爱的人!
       4月5日,当老百姓听说森林火灾救援部队撤离的消息,纷纷自发地组织起来,赶制标语、购买国旗,顶着烈日到部队途经的公路两侧,敲锣打鼓为官兵们送行。一条条横幅紧扯在手中,“沁源人民永远感谢你们!”,“英雄的消防战士你们辛苦了!”,“听党指挥,军威壮盛,千里驰援,保护绿色沁源;火灾无情,人间有爱,万众一心,军民鱼水情深!”,“感谢消防官兵千里驰援赴汤蹈火保护绿色沁源!”,“感谢灭火英雄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保护美丽家园!”……几十里相送,沁源这块红色的土地,重现当年军民鱼水情深。一辆辆军车缓缓驶过,群众高喊着“你们辛苦了”“向消防官兵学习”“向消防官兵致敬”“消防官兵辛苦了”“沁源人民感谢您”,喊声把隆隆车声淹没。部队官兵也依依不舍,打开车窗、撩起篷布,含着热泪向着欢送的人群挥手致意。目送一辆辆军车的离去,人群中一位小伙子情不能抑,追着军车跑,手里挥动着红色的国旗,边跑边喊“辛苦了,辛苦了!”,成为网红“沁源跑哥”。人群中一位耄耋老人,每一辆军车走过,都弯腰深深鞠一躬,不怕劳累,不厌其烦,成为网红“沁源礼叔”。人群中一位大姐声声倾情泪流满脸,眼泪擦不完,淌不尽,成为网红“沁源哭姐”。
       记者发现留下了“跑哥”、“礼叔”、“哭姐”这些真实感人的画面,传至网络,引来全国人民的感动,看哭全中国。其实在沁源还有太多记者没发现的情节。
       哥,电视里,我看到了你:张中武,原沁源县林业局局长,现沁源县政协副主席,3.29森林大火发生,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他熟知林地情况,带领大家没日没夜挖隔离带。他无法停止工作,无法合眼,一闭眼就是十几天前刚刚牺牲的6位烈士的身影,他和他们多么熟悉,多么亲密,他也无法正视眼前,千米之外是燃烧的山林,千年列队的松林正在全军覆没,他曾走过每一道山梁,此刻却赤热得无法靠近,他曾仰望青山心底欢畅,此刻竟是一片火海……张中华,张中武的妹妹,沁源县交通局工作人员,她一次次奔往送饭菜上火线的志愿点,拧花卷,蒸包子,包饺子,只为亲眼看看英雄的消防官兵,只为亲手递上她做的饭食,只为亲口告诉他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当然她也想见见许多天没有消息无法通电话的哥哥。她真的见到哥了,在电视里,哥老了,眼镜歪了,脸上全是黑,对着镜头说,我们全力以赴,保家园,保森林。中华还是一次次去做饭,早晨五点起床,夜里12点过后才回家,她很激动,因为哥的话一直在她耳边。
       你们还是孩子,却成为了百姓的依靠:这是朋友圈多人连续转发的一首诗中的句子,诗名《这一刻》,并配有5名消防战士劳累在地的视频。视频里他们都有一张孩子稚嫩的脸,他们好累,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看得出双腿都直不起来了,对着镜头,他们不好意思,脸黑,手黑,鞋子也快掉了,但是他们纯纯地笑着,羞赧地笑着……诗这样写道:看到你们的笑脸/我们控制不住的哭了/这是感动的泪水/也是欣慰的情深/你们还是孩子/却成为了百姓的依靠/这一刻/让我们铭记/刻下永恒/看到你们的笑脸/我们也笑了/这是骨肉相连的脉脉/融入了天涯广阔的爱啊/谁说大家不曾相识/生命册子上/分明记载着/血浓于水的亲情”
       不必一一例举感人的细节。4月8日,最后一批救援部队撤离沁源,再次上演军民的骨肉亲情。赤石桥群众含泪送别驻扎这里的山西武警机动支队,上到白发老人下至三岁孩子倾巢出动,高呼“沁源人民感谢你!”妇女们端着鸡蛋鹅蛋送上,年轻女子们打开一对对手工绣制的鞋垫,不能走路的老者坐着轮骑也要出来送行……
       谁能想到,临行前,我们的战士走下火线,本该好好休息,却为他们宿营的小学校从里到外打扫卫生,课桌上精心摆放着为沁源孩子留下的礼物,黑板上战士哥哥们为小学生留下语重心长的话语“来时风,去时雨。军民鱼水一家亲,你们好好学习,家园由我们来守护。”谁能想到,部队收到了再驻守一天的命令,官兵们仍然没有抓紧时间休息,把整个赤石桥村都打扫了一遍。谁能想到,县委、政府及乡镇和村委应该给部队送锦旗,临行前,消防官兵却为沁源当地后勤工作人员送来了锦旗,参与空中救援的金笠通航公司也给沁源一中餐厅送去了锦旗。谁能想到,沁源人民与部队官兵素昧平生,再次相见,很可能谁也不会认得谁,却难舍难分。
       有人在朋友圈写出《兄弟,我不想让你走》,“火魔来了/它那么姿意那么疯狂/美丽家园危在旦夕/兄弟,你来了/你真的来了/不分昼夜/衣不离身/器不离手/困顿饥渴就是家常便饭/一杯开水胜似玉液琼浆/山火不灭战斗不止/血肉之躯不是机器/你硬是拥有了机器的本事/吃饭喝水比加油机还迅速/出战阻击和老天爷抢夺时机/火灭了,天蓝了/兄弟,你该歇息了/兄弟,你留下来好吗/兄弟,我不想让你走/我真的不想让你走/佳肴还未上桌/美酒还未开启/兄弟,兄弟/你说你是来降魔的/你只给我们留下一双双泪目/兄弟,我真的不想让你走”
五  青山作证4月10日下雨了
       3.29沁源森林大火熄灭了,救援部队全部撤离。但是沁源干部群众仍在忙碌,过火山林需要修整,烧死的动物需要清理,撤离过的村庄需要帮助群众清点牛羊财物,护林防火更是一刻也不能轻忽。领导、群众、驻村干部,所有的人一下子变老了,变黑了,相见无言,只是看,然后拍拍肩,彼此一笑。
       9日,天阴了一整天。10日清晨,雨,落了下来。
       细雨洗尘,雨扑打到地面,把浮尘砸出一个个的小坑,像泪滴在纸上。慢慢的,雨大了些,地面全湿了,如一场不敢造次的重逢。雨,还是大了,飘飘洒洒,山川大地在雨中厚重而低垂。千万条雨丝,多像我们油松的针叶,沁源人捂住脸,哭了。
       一粒种子睡在泥土里,她听到了雨声的拍打,她挺挺身,想往外钻,千万粒种子睡在泥土里,她们都听到了雨声的敲门声。原来这是一个春天。
       青山作证,2019年的春天,沁源打了一场硬仗,也掀开了一个幕帷。

       
       陈小燕,祖籍安徽,成长于沁源,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山西文学》、《黄河》、《人民代表报》等报刊杂志,出版有小说集《七日》,散文集《你和我》,长篇报告文学《书人杨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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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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