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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的野百合(上册·第一章)

发表时间:2019-06-13 10:34 内容来源:投稿 作者:刘雅灵

第一章  风雨童年  

       广东四会县,会城镇中心有条小河,旁边是一棵棵整齐的凤凰树,每到花开的季节,整个东门街红艳艳,非常美丽。则边是东门直街的小巷子,内里有座高而大青墙红瓦的屋子,里面住着八户人家。大屋的右边住着三户,兰姨和荫叔夫妇七个孩子一家。冯叔和儿子阿勇、女儿阿宝一家。阿银和阿木夫妇还有儿子狗哥一家。左边的屋墙比右边高出,住着五户,楼下三户分别是阿凤和阿好两姐妹一家。阿光和光嫂夫妇一家。昌记和阿肖夫妇一家。楼上两个阁楼住着阿瑞和潘叔夫妇两个儿子一家。他们对面的阁楼住着一位少妇和她的一对子女。
       这年的春天降临得很早,空气甜丝丝的,不知名的小草也开着小花,郊外一片生机盎然。这个初春日子,晨曦朦胧,春意微冷,整个天空柔软、绵绵的春雨。小城里,清新惬意而又浓郁醉人的气息散布到空气中,甜蜜温柔,又充满了不安的期待和朦胧的春愁。
       这时,大屋的阁楼里,洋溢着一份希望、缠绵着一种情结。美貌婉约的小妇阿娇,盈盈的双眼,闪烁着亲切、期盼。她痛苦呻吟着,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永生神情紧张,在慌乱中不知所措。他等待着、渴望新的生命降临。这时,一个声音说:生了、生了、是个白白胖胖的女孩,多漂亮。月姐抱着婴孩走出来递给永生,永生抱起襁褓中的婴孩脸向阿娇激动:辛苦了,你看看,这是我们的孩子。谢谢你,你生了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床上的阿娇用手摸着婴孩的脸蛋,一脸倦容、微笑满意。
        
       站在旁边的阿瑞说:你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吧,白白胖胖的多漂亮。永生看着婴孩,望向窗外,阵阵清风,无限春意潜入一个悄然生长的日子。于是就说:这是一个百花齐放的春天,万物生长的日子。阿娇,你不是喜欢百合花吗?那我们的女儿就叫百合吧。阿娇微笑:单纯叫百合不好听吧。月姐说:这个小女孩脸蛋红润润的,多可爱,花里面最漂亮的花是叫什么花呀?花中最美的花是牡丹花。哦,这个我想起来了。阿娇和永生同时:叫丹丹。对,我们的女儿就叫丹丹吧。她来得正是百花齐放的日子,好!就叫丹丹!
       此刻,襁褓中的婴孩舒爽自然,睡梦中微微张开半圆的小嘴、满含笑意,散发出天使般的阳光,还来不及表现其灵巧的可儿。整个小城区各家各户响起雷电般的爆竹声、欢笑声、喜气洋洋、人们在欢度春节来临,婴孩幸福酣睡。这天,正是六十年代的一个春天,我诞生这世上。我的故事从这阁楼开始。 
                                  

       曾听乡下的婶婶说,我弥月那天,父亲和母亲带着我坐上公车,回到几十多公里的乡下老家赤岗镇。那日,爷爷和奶奶满脸笑容站在门口,第一时间不是看自己儿子回来,而是来看我这个美丽的‘小天使’。还有小孩子们围着我团团转,乡亲们说我长得好可爱,皮肤红红白白太精神了,母亲抱着我舒心骄傲地微笑......
       我有爷爷和奶奶,爷爷长得高高瘦瘦、皮包骨似的,长长的白胡子,手拿着拐杖。父亲有六兄姐弟,他排行第四,前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两个弟弟。那天,爷爷设了酒席,乡下的亲人在
       厨房忙着做饭菜,喜庆着说东说西的。突然,一个凶恶的声音冲入屋子,只见个子矮小、偏瘦、黑皮肤的农妇、长得一口爆牙。向母亲扑来,情形像要杀母亲一样,疯了般嘶叫: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婊子。给我滚蛋!抢我老公。谁叫你来的。滚!马上滚出去!母亲一下子没在意,慌忙用手护着我。乡亲们拦住这个农妇,劝她不要吵都是一家人。父亲见突然出现的前妻四嫂,连忙上前拉开:别吵了!不要把事情闹翻!大屋一片混乱,大家在劝说四嫂,父亲只好带母亲抱着我走出屋子。
       大屋内,四嫂仍疯狗般吵闹,说当初父亲哄她假离婚,答应不带这个女人、我的母亲回来,现在还大摆酒席,怒骂父亲不守信,以后在这个村还有什么面子做人。家人知道父亲爱母亲,忙在劝说,当初假离婚四嫂是答应的。四嫂表示商量离婚时,父亲答应不带母亲回来,现在分明是故意气死她。
       父亲的大哥,我的大伯说现在有了孩子,是家族的人,要向祖先认宗的,他们不带我回来,村里的人哪知道有了后辈?爷爷叫四嫂看开点,他们在城里,碰头的日子不多。奶奶结结巴巴的声音,说做人媳妇,分一半丈夫给别人,谁都不愿意,现在孩子有了这是天意。大家认为,父亲和母亲经历的波折,今天能走到一起也是缘分,力劝四嫂接受,放下怨恨。四嫂哭着嚎叫,后悔当初不该办这个假离婚,抱怨一个个在欺负她。
       酒足饭饱,乡亲各自离去。晚上,家里又一战争吵起来,四嫂对着母亲大喊大叫,诅咒不知害羞的贱人,破坏她的婚姻家庭,发疯般拿起旁边的凳子向母亲扔去。父亲的六弟,我的小叔连忙上前抓住她双臂,将凳子放下。父亲看到情况不妙,说四嫂当初同意假离婚,现在却粗暴、放肆闹到家不得安宁。孩子都有了,是家族的人,要回来认宗的。向四嫂道歉并承认爱母亲是事实,希望她能包容不计较,互相理解。家人劝说四嫂,家庭和睦才是好事。四嫂仍不服气,自结婚以来,她安分守己,为家族生了唯一的男丁,本来好好的,非要离婚和那个贱人一起,以后她的怎样做人。这时,一旁的爷爷向四嫂道歉,并叫奶奶也向四嫂道歉,全家人都向她道歉,希望能体谅父亲。四嫂左右为难,愤怒盯着父亲,指责父亲不守承诺,带母亲回来,一肚子气跑出门外。
       四嫂跑向同村的婶子家,叫她帮忙给点颜色教训母亲,要母亲当众出丑,证明她并不是好欺负的。婶子担心闹出事,劝别把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到时出丑的不是母亲,反而是她怎么办?四嫂要为自己出口气,这个忙一定要婶子帮。婶子问怎么帮法?四嫂要婶子引母亲走出大屋,她将准备好的夜香泼到母亲身上。婶子觉得冒险,这太阴狠了,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正迟疑不决。四嫂表示不用担心,有事她来承担,婶子无奈答应。
       第二天一早,母亲抱着我走出大屋,婶子走过来接过母亲怀里的我,逗乐着走入大屋。这时,四嫂拿着木桶装的夜香,对着母亲‘嗨’的一声。母亲回头,四嫂趁机将夜香向前猛泼,夜香泼到刚走出门外的小叔。小叔看到身上臭味,怒气冲冲大骂四嫂疯子、泼妇。愤怒将剩下的夜香倒向四嫂,四嫂闪开。母亲吓呆了,屋内的父亲听到门外吵闹声走出来,婶子抱着我也跟着出来,目睹一切。四嫂惊恐,父亲瞪眼指着四嫂大骂: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说完拿起旁边一条竹杆要赶走四嫂。母亲大声叫道:住手!不要把事情闹大,乡亲看到不好。
       父亲责骂四嫂平时做事有分寸,今天却做出这种肮脏的事,太没道德。四嫂被骂得傻瓜似的、六神无主,乡亲在旁边拉开四嫂怪她冲动。婶子走近四嫂低声说:现在出洋相的是你,丢脸的也是你。四嫂哭哭啼啼,父亲因为母亲要赶走她,怎么办?婶子提醒四嫂想留在这个家,去向母亲道歉,现在只有母亲能说服父亲。
       四嫂觉得委屈,这是她最不想的,但情形也不得不这样做,她无可奈何走入大屋。大厅的母亲抱着我在和爷爷、奶奶闲聊。四嫂走近母亲道歉,说一时冲动冒犯了,以后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旁边的爷爷责怪,一家人没什么好吵的,家庭要和气相处。饭后,母亲劝父亲不要赶走四嫂,他们的儿子还小在读书,儿子是需要妈妈的。父亲表示是吓唬四嫂,赶走她的事不会做的,要走都是她自己走。此时,母亲想,回来之前难道他们没商量好?怎么会闹出这种局面?第三天,我们要回城,父亲和母亲告别乡亲,爷爷和奶奶送出大屋门外,叮嘱父亲回乡一定带上我,他们每个望着我,笑得合不上嘴巴......
        

       母亲在一间国企的单位工作,由于生活所迫,我三岁的时候,母亲辞去保姆。在没人陪带的情况下,只好跟着母亲上班。母亲工作时间是全天的24小时三班制轮值,一星期轮一次。我喜欢东门这条街道,满满红红的凤凰树,也是我童年的城市。每次母亲背着我、拉着我手经过,望着红红美丽的凤凰花,天真赞美凤凰花好漂亮。
       那年,我隐约记得,大屋的人们议论纷纷,说着每天发生不同的事情。我不明白他们说什么,只是看到他们紧张的样子,比平时都要忙碌。那天,不知为什么工厂停工不用工作,每天都在开会,那些工人半心半意听着会议的演说。我看到人们在争吵,不小心说错一句子就会打起来。当时,只觉得母亲的工厂发生了很多事,好像准备迎接一场什么战争。看到某些人惊悚的脸上,似乎发生的事将要降临到他们身上而惶恐不安......
       工厂开完大会,我跟着母亲走出值班室大门时,被眼前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惊慌失措,震撼我幼小的心灵。我像一个无人驾驶、受惊的马嘶叫、惊恐得无处躲藏。前面急促走来几个女人,我被撞到在地,慌乱中嚎叫着、全身抽搐、感到从未有过的窘迫。其中有一个特别凶狠的、上前指着母亲恶毒咒骂:就是这个荡妇!野鸡婆!你这个破鞋!居然勾引我老公。天地下这么多的男人。为什么偏要勾引我老公。我看你这个骚货。今天不打你,我就不是人!
       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看到一只烂布鞋飞了过来,不偏不倚落到母亲头上。随即几个女人冲过来,指着母亲破口大骂:就是你这个破鞋!野人!烂货!败坏我们女人的声誉!败坏家风的贱人!同时向母亲撒来一把泥土。母亲低头抹着脸和头发的泥土。慢慢抬头瞪着眼睛望着她们。她们的话,像毒药似的流到我全身的血管,一直涌到我的头上来......
       突然,那个凶狠的女人,从别的女人手中拿过一盆冷水对着母亲泼来,母亲由头湿到脚,全身水淋淋。另一个用手抓着母亲的头发,用力一拽,当头又是几个耳光刮在母亲脸上,很快出现几条横七竖八红红的印痕,母亲无力反抗。那个女人大声叫道:看你这个野人还敢勾引我老公,你们几个给我狠狠地打,看她还敢嚣张不。我吓呆了,望着几个女人又拳打脚踢怒骂母亲,母亲狠狠咬着牙关,默默无语。我扑去母亲身边大声哭叫:妈妈……妈妈……不要……不要打我妈妈……很快,母亲被按到地上,遭到又踢又打。
       这时,工厂值班室的大公走过来,上前劝告那些女人不要打。然而,那几个女人怒吼大公不要多管事,继续打骂母亲。车间主任泉叔刚好走到门外,目睹一切,上前用手挡大声叫道:住手!你们这些女人争风吃醋。打什么打。快住手!围观的工人对着母亲指手画脚,然后诅咒:真是活该!这种人不给点颜色看看,还以为包庇她,对其它人就不公平了。
       那个凶狠女人大声叫嚷:大家都知道她勾引我老公,本来就是个不正经的人,又勾搭野汉子,生个野种出来的贱骨头!今天不教训教训她怎么行!我们女人什么脸子都给她丢丑了!勾搭野汉子不够还来勾引我老公!今天就是打你这个野鸡婆!看你还敢不敢再勾引我老公!说完又伸手几个耳光在母亲脸上。
       泉叔上前手指着她:你总是说阿娇勾引你老公,你看到了吗?别人说那么几句子你就怀恨在心,公众场所打人,难道你不顾及老公的面子?现在到底谁丢人现眼,你伤人了。阿娇,我和你找她老公赔偿去,找上单位也不要怕,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泉叔又指着几个帮凶女工:你们不要仗着人多欺负人,到底阿娇有没有勾引别人老公,要搞清楚才说,不要白白冤枉人。
       看到母亲惨遭侮辱,我痛哭跑过去,摸着湿了衣服的母亲哭喊着:妈妈,哪些坏人为什么对你这样?她们为什么打你?没想到几个女人听了,竟劈头就骂:好一个野鸡婆勾搭野汉子生出的野种,将来也是一个烂破鞋……母亲惊慌双手把我抱紧、咬着牙关久久不出声,面部表情充满极度的仇恨。我不过是一个孩子,怎么连我一起骂。这恐怖的一幕幕,深深刻在我的脑海,内在的刺激使我痛苦不堪。几个女人看到有人为母亲出头,咬牙切齿,贱人等着瞧!一边骂一边灰溜溜走了。
       当晚,泉叔和大公来到阁楼探望母亲,泉叔问母亲是怎么回事?常常看到那些女人对母亲的打骂和讽刺,实在看不过眼,到底有没有这么做?母亲叹气,说以前在火柴厂工作时,被工厂的莫书记看中,想占便宜,几次被母亲反抗拒绝。莫书记怀恨在心,借此公报私仇。不知什么缘故,他老婆竟然怀疑母亲勾引她老公,趁机报复。工厂有几个女工是她们的亲戚好友,当然帮她忙了。当年是母亲的好姐妹、好邻居月姐,她叫当干部的儿子帮忙,将母亲从火柴厂调到大中陶土厂,为的是避开那个莫书记。大公认为母亲整天被那些女人纠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亲眼目睹的我伤害太大。
       泉叔说,外面好多人传闻那个莫书记在外面搞男女关系,作风有问题。他有个朋友在火柴厂工作,叫他找莫书记劝劝自己老婆,不要再这样,说出去对他本人也不好,毕竟是个领导。今天发生的打骂,纯粹就是人身攻击。大公建议直接找上面领导,说说这件事,那些女人真不像话,完全不把母亲放在眼里,不怪自己老公反而是母亲的错。泉叔认为母亲家庭成分是资本家子女,现在天天开会风头火势十分动乱,领导不可能替一个资本家成分的人说话,说不定就是找这个借口趁机将事情搞大,反对母亲不利。还是找莫书记,他朋友知道莫书记的女人在那,还知道是谁。听说哪个莫书记不只一个女人,抓住他的把柄,这时势莫书记应该怕的。
       母亲松了口气,如果莫书记老婆知道勾引她老公的女人不是自己,就可以洗清罪名了,不会再多麻烦。大公不明白,母亲成分不好,已经抬不起头做人,这样的恶劣环境没有办理登记结婚,就生我出来太冒险。是非缠身多,伤害最大的还是我。母亲低头沉默,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虽年小,看到母亲被打骂成野鸡婆,心里痛恨。但母亲坚强、毫不畏惧,在我小小心灵留下深深印象。对母亲做的事无论好坏,年幼的我都认为是好的,母亲是我的一切,亲眼目睹她受到打击,那是什么感受。我恨打骂的那些人,恨不得自己快些长大,去狠狠的揍她们一顿,为母亲出口气。                                 
                                          

       阿娇,我的母亲,是个纯洁无垢的人,灵魂像百合纯美,长得秀丽端庄,有着天生丽质的白皙肌肤,白里透红的圆脸蛋。她人生经历的风风雨雨,像一片落叶带走一种莫测的力量进行着......她的眼睛流露出善良,也流露出力量和不屈的勇气。那些带给她的种种威胁,明白自己很难跨过一道道的门槛。这并不代表她的软弱,只是意识到自己的命运要面临的障碍。她挺着过度的劳累和艰难的辛苦,就像暴风雨中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一样疲惫不堪。她不后悔自己每做的一件事,只是苍白的脸上留下一路艰辛的痕迹。                                                                                                              
       东门这条街道既是我喜欢也是害怕,这是母亲上班必经之路,也是我看到人们讥讽、打骂母亲的地方。每次走到这街上,既担心又惊怕,会不会又有人来打和骂我们?一种痛苦、忧郁、疑窦随伴着我,也随伴着母亲。由于家庭环境所迫,我的同母异父的哥哥和姐姐,小学毕业就出来社会工作。姐姐搬到工厂宿舍住,哥哥在郊外工作,晚上只有我一人。在无人照顾的时候,天黑就害怕,只好在阁楼哭。累了独自睡觉,醒来不见人又继续哭喊。天亮,母亲下班回来。我哭叫:妈妈,你不要我了,为何将我丢在家,我要跟你去上班,在你身边就不怕,我可以在椅子上睡觉。妈妈,我好饿,我听话,不会多吃的,一块饼干就行了。每次母亲看到我哭喊,心疼安慰几句:听话,丹丹,这个星期夜班很快过去的,知道吗?丹丹是个聪明漂亮女孩呢。
       骗多了,我不相信母亲的话。记得一个冬天的晚上,母亲上深夜班,12点到明早8点。由于母亲每次装我睡着偷偷去上班,所以我学聪明了,半睡半醒状态。母亲准备出门时,我突然起来扯着母亲的衣服哭喊:妈妈,我要跟你去上班,不要丢下我,我不怕机器的浑杂声,不怕冷,只要让我跟你去,就会听话,坐在那儿不动看你工作,我一人在家怕黑的,你就让我去吧。
       母亲抱着我亲了又亲,说工厂是不允许小孩子去的,别人会投诉,领导知道了,妈妈会被批评的。我扯着母亲衣服哭喊得厉害,这次母亲缠不过,让我去了。路上,阵阵寒风吹来,我紧紧地搂着母亲的背部,感到温暖安全。深夜,看着母亲和工人交接班,车间满是滚滚尘土,母亲把一包包50斤重的陶土粉装好搬上大板车,拉去另一个地方摆放好。我才发现,母亲的工作多么辛苦,实在顶不住,就在布满尘土的椅子睡着了,母亲拿来衣服给我盖上。
       天亮,母亲换了工作服带我回家,那些来交接班的人对着我白眼低声:瞧那个野鸡婆带着野孩子来上班,真是活该!自作自受!就是,野婆子和野汉子生出来的野种,真是丢人现眼。没听说吗?这个野鸡婆胆敢勾引书记,有人说她想通过书记改掉那个资本家成分。哼,想得美,资本家就是资本家,睡百个野汉子也是资本家。母亲脸部怒火,没理睬他们。我不知是怎么回事,呆呆望着那些咒骂的人,拖着母亲的手回家。
       那日,母亲上中班,深夜12点下班,我拉着母亲的手在公园内的转弯角。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不知怎么回事,母亲拉着我避开一边。那人喝得一身醉意,发现下班的母亲,借着酒意扑来。母亲大叫:有人吗。黑夜中,突然看到母亲被人欺负,我‘哇’的一声哭喊着。只听到母亲的声音:丹丹快叫人!快大声叫人!我惊慌得只有哭喊声,远处有人听到哭声走过来。母亲忙说有人喝醉耍流氓,拉着我急忙走了。
       我每天担惊受怕跟着母亲上班,走在街上四处左右观看,慌张有没有人对我们攻击。母亲的手握着我手紧紧的,担心我走失一样,提醒我不要怕,有妈妈在身边。就这样,我每天跟着母亲上班过了一年。
       我阁楼窗子对面那户人家兰姨,她个子矮小,满面疙瘩,脾气不算坏,人是小气点。那日,天刚亮我醒来,就听见她骂我:丹丹,你天天晚上亮着灯睡觉,会浪费很多用电的,晚上睡觉一定要关灯嘛,这所大屋住着八户人家,电表共用,电费大家分摊,你用电太浪费对大家不公平。我不出声,委屈望着兰姨。这时,母亲从背后搭讪。
       母亲:孩子懂什么?电费我多交就是,别这样说话,吓着孩子了。
       兰姨:这又不同,话要讲清楚好点。
       我心里想,家里只我一人,不亮着灯,怕黑怎么行呢。幼儿伴随着恐惧、黑暗独处的经历,这种体会刻骨铭心、不可磨灭的记忆。
       母亲工厂值班室养了一只大狗,我很喜欢狗狗,所以,替狗狗起了一个名字叫小波。每次到工厂小波就围着我团团转、不停地跳,我抱着它,唱着歌,甚至一起睡觉玩得很开心。那年头不知什么叫狂犬病、也不知什么叫脏。值班是个老工人,我们叫他大公,他生得大嘴巴,头发梳得滑滑的,声音有点吵哑,对我很好。母亲说大公的头发滑到连蚂蚁都爬不上去。我奇怪问什么叫蚂蚁都爬不上?母亲告诉我蚂蚁在任何地方都很容易爬走的,蚂蚁都爬走不上了,证明头发好光滑。我忍不住哈哈大大笑:大公的头发好光滑。大公习惯从口袋拿出梳子梳头发,笑嘿嘿......
       那日,我和母亲刚到工厂大门,见到大公和小波就大声呼叫:大公好!大公乐呵呵给我一粒塘果,小波大摆尾巴,在我面前使劲蹦跳,眼睁睁看着那糖果。我十分不舍得咬了一半给小波:看我对你多好,大公给我颗糖,都给你一半了,吃吧,吃了我们再玩。大公看着笑了:丹丹,今天又陪妈妈上班了,你看小波天天等你来呀。大公拿来椅子,我高兴坐在大公身边和小波玩。
       一会,泉叔和女工爱姨来上班,泉叔个子矮矮瘦瘦、赤黑肤色的男人,个性正直的好工人,是车间主任。爱姨是个爱管闲事,长舌,人前人后搬弄事非。看见我就说:丹丹,今天又跟妈妈上班了,叔叔有没有来探望你呀,有来你家吗?我什么不懂照直说:叔叔这阵子没有来。母亲却不高兴,灰着脸走开,爱姨自知没趣收住嘴巴走了。
       很多来上班的工人见到我,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会又回头看看,指指点点:就是她,就是那个野鸡婆生下的野种!不知羞耻的贱人!母亲眼睛狠狠盯着那些人,嘴巴没说一句话,咬着牙关走向车间。有个别故意在背后叫嚣:看那野鸡婆资本家成分,还那么嚣张盯人,野鸡婆!野鸡婆!天天晚上找公鸡。公鸡就骑野鸡婆。我眼睁睁望着他们,不明白哪些人为什么骂母亲野鸡婆?又骂我是野种,什么叫贱人?
       我跑到大公值班室的睡房,偷偷拿来母亲编毛衣的毛线和大公玩起翻花绳游戏。我用手指编成一个花样,大公又用手指接过来翻成另一种花样,我们互相交替编着、翻着。我突然抬头问大公:工厂的人为什么骂我是野种?人人都说妈妈是野鸡婆、贱人,我妈妈是坏人吗?为什么他们这样说?我好怕,我不想他们说我和妈妈不好。大公摸摸我的头,说没事的,小孩子不懂大人事,那些人嚣张骂你妈妈,那是他们的脑子有毛病。丹丹和妈妈无毛病,所以不会骂人,你想想看,你哪儿不舒服呢?对呀,我没有毛病,我好精神,原来那些人有毛病不舒服,所以骂人了。我天真相信大公,那年我4岁了。                                    
       泉叔和母亲同一个姓氏,称得是同姓兄妹,工作方面能帮母亲忙,他们很友好。中午开饭,母亲从饭堂打来饭菜,我们吃着。这时,泉叔走来对我说:今天饭堂加肉了,妈妈有没有给你加肉呀?我抬起小脑袋,妈妈说等发工钱就加肉。我得意逗乐小波,泉叔从他碗内夹了两块薄薄的猪肉给我,我望着泉叔笑,开心吃着。忽然,小波抬起它可怜巴巴的头望着我。于是,我又将一块肉咬了一半分给小波,你又来和我争吃,我的肉是泉叔给的,只能给你这点点了。
       吃完饭,我将饭碗交给母亲,在篮球架下和小波玩,母亲拿着饭碗到饭堂门口洗碗。这时,我看到有几个女人拿着饭碗装的开水,故意泼向母亲的头发。母亲回头看着她们,用手抹湿了的头发流到脸上的茶水,忍气吞声,没说一句话,洗好碗后回车间工作。我在一旁默默看着,瞪着小眼睛,恨死那些欺负母亲的人。下午4点,母亲带着我告别大公下班,小波每次在我面前要亲亲它才走,那时候小波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天,我看见大人们在说买这买那的,于是问母亲,他们说什么好热闹似的。母亲说是过冬节,这个冬至意味着冬天要来了,冬节过后就是春节了,丹丹就快生日又长大一岁啦,还有过年后,狗哥又要结婚了。我听了很高兴,因为只有过节,我们才有猪肉吃。
       下班,母亲拉着我,拿着工厂分派的猪肉放入篮子,在市场买了青菜,刚转身迎面走来几个女人。母亲看清来人马上避开,可是来不及了,其中一个女人上前抽着母亲的衣服大骂:你这个野骚货勾引我老公,你害羞不害羞,你到底想找什么好处。我几十岁人了,从没有人敢欺负我,你居然这么斗胆,搞上我老公。你吃了豹子胆不是?另外两个女人上前推母亲,母亲手上的篮子掉在地上,很快围观的人涌来。母亲拿起地上的篮子想走,几个女人伸手拦住大声叫:不许走!烂货!贱人!野婆子!你别想走!
       我哭着被推倒一边,那个女人揪住母亲的衣服,看你还敢走。揍她!几个女人扯着母亲的衣服和头发又拉又推。你这个野烂货,找那么多的野男人居然找到书记头上来,真不知好歹,没男人你会死吗?好找不找找书记?是不是想拿什么好处?是想改变你的哪个资本家成分吗?别梦想了,吃你的狗屎吧。今天让你知道勾引别人的老公是什么滋味!几个耳光扇来,母亲用手挡住。别轻易放她走,揍她!一起揍她!又是一阵阵的叫骂声......
       我走上前搂着母亲哭喊,一个女人把我拉开,其它女人把母亲的菜篮子一脚踢开,扯着母亲的头发、拍打头部吵骂起来,有的用脚踢打。母亲极力低档,口中怒骂: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我跟你拼命了。母亲和几个女人撕扯起来,围观的旁人议论纷纷:她是资本家成分的?资本家成分还勾引别人老公?难道勾引书记想去掉资本家成分罪名?成分的问题,找谁也改变不了的,这女人也怪可怜的。
       我在旁边嚎啕大哭,忽然,有人大喝一声:打什么打!不许打了!几个泼妇停下回头看,是个男人。泉叔走近,看到披头散发的母亲,脸上被打得红肿青一块紫一块。斥责几个女人在大街吵闹找麻烦,要做证找公社处理。怒骂几个女人欺负一个女人,在公共场所出手打人。几个女人呆望着泉叔。一个女人指着母亲:资本家成分的,去公社也不怕,这个野烂货勾引别人的老公,就该打!我听到母亲气愤声音:我没有勾引你的老公,是你老公多次侮辱我。
       为什么不会是别人,偏偏就是你,骚货!野鸡婆!另一个女人用手指着母亲怒骂:如果不是勾引野汉子,那来的野孩子,明摆着就是野人一个,去公社也不怕,这个野货的野汉子多得数不清。母亲愤怒据理力争:你们仗势欺人,根本就是无赖不讲理。女人骂道:野孩子都出来了,有什么好讲的!
       这时,住在巷子尾的陈天水,个子矮胖,我们都叫他武大郎。他推开人群走进来,看到几个女人打母亲一人。他口中叫着:太霸道了,人多欺人少。他在旁边拉着我,叫那些女人不要闹事。女人望着武大郎狠狠盯着:这个骚货就是多男人,这样丑怪的人都搭上。武大郎用手指着她们:我很丑吗?你们几个人欺负她一个,才是没良心的丑怪。泉叔打眼色示意母亲快离开,母亲将散落的青菜和单位发冬至的猪肉拿起,回头一手拉着我,叫武大郎快走,那些臭婆娘知道他在大街配钥匙,以后会找他麻烦的。
       几个女人上前,泉叔用手拦住,围观的人们看着母亲狼狈不堪。女人十分气愤盯着泉叔:关你什么事?为什么偏帮她?难道你就是她的野男人?我和她是同一间工厂,是车间主任,你们一帮女人在大街上吵闹成何体统,回去管好你的老公,到底谁勾引谁?弄不好大家也不好收场。泉叔大声指责她们。另一个女人怒骂母亲:今天算她好运,居然这么丑的人都帮她。然后不服气走了。
       我跟着母亲回到大屋,大屋的人正忙着洗菜做饭,说今年的冬至好冷。我在厨房学着母亲,用火钳将火炉里木柴烧的炭,一块一块钳起放入一个竹子编织的火缸,放入床上被子里烘暖。吃过晚饭后,我坐在母亲床前,望着母亲脸上的伤哭了:妈妈,那些人又打你了,为什么哪些坏人打你?叔叔为什么不来?伸手摸母亲脸上的伤。母亲搂着我说:叔叔整天要加班,没空来,不要告诉叔叔妈妈受伤了,妈妈现在给你讲花木兰姐姐的故事。花木兰姐姐在战场上杀敌,受的伤比妈妈还厉害,她都不怕......我认真地听着妈妈讲故事,妈妈唱的歌和讲的故事好好听。
                                          

       羁仔是个机灵的小子,大我几个月。我们同一个地方出生、两小无猜长大。他个性好强、喜欢做英雄、做冒险的事、爱抱打不平,常带领伙伴指挥玩游戏作战。处处维护我,不想我被人欺负受委屈,骂那些不和我玩的同伴,伸出拳头吓唬他们,伙伴们又害怕又愿意跟着他。他眼睛对我的可怜,总是带着特殊的专注,我在他面前能激起他的虚荣心。我太弱小了,他认为自己是个血肉之躯的男子汉,保护我是他的本分。有这种可爱人儿呵护,是我天大的鼓舞。这年,羁仔的奶奶生日,母亲带着我和羁仔妈妈一家到乡下祝贺,奶奶借生日酒席向来祝贺的乡亲说,我们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长大了成亲,借酒席为我们定下童年婚约。看到乡亲们高兴说这说那,我和羁仔不知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大人们高兴,我们也高兴拍着手掌,那年我5岁。
       羁仔住在我大屋门外的左边,他爸爸是干部,妈妈是建筑工人,有个妹妹叫二妹。很奇怪,我和二妹长相很相似,如果不是走在一起,几乎认不出谁是谁。这天,大屋门外响起爆竹声,小巷子的伙伴们嘘嘘、跑跑,好热闹,原来同住大屋的狗哥要娶亲。狗哥用自行车接新娘子回到大屋门前,伙伴们围着新娘子转。新娘子阿莲穿着红花布衣服,头上扎着红头绳。我惊叫新娘子的红头绳好漂亮。这时,武大郎挑着木箱回来,伙伴们大声疾呼:武大郎,武大郎,丑百怪,丑百怪。人家娶老婆,没人嫁你做老婆,哈哈......武大郎扬手打的姿势笑呵呵:看你们这班小鬼头,不和你们玩,不讲故事你们听。我也回来看新娘子呀,凑凑热闹,占点运气呗。嘿嘿......哈哈......武大郎也想娶老婆。
       我走到羁仔面前,他今天穿的衣服好漂亮,好帅气。我衣服总是补丁的多,裤子膝盖和屁股都是补丁的。羁仔低头看我的裤子,问我过年的衣服干吗不穿?我说过年衣服是新的,可是裤子是旧的,妈妈说布票不够用。一个人每年只有一丈三尺六寸布票,哥哥和姐姐已做了一套衣服,没布票了,明年才轮到我做新的衣服。羁仔想了想,要我到他家楼上去,把他另外那条裤子给我穿,最起码没有补丁的。羁仔说:大家都说喝喜酒要穿新衣服,小明和阿国他们都穿上新衣服了。我高兴羁仔给我裤子穿,羁仔望着我得意笑了。
       跟着羁仔上到他家二楼,羁仔从抽屉里拿出几条裤子,看看我要穿哪条。我一看,哇!有几条裤子那么多,我挑了一条灰色的,马上脱去自己的裤子换上羁仔的裤子。羁仔说这是他爸爸从广州买的布料做的,他担心妈妈知道给我裤子穿,被骂怎么办?我大声告诉羁仔:你奶奶和爸妈对我们一家很好,所以不会骂的。我穿上裤子左右摆着。嗯,羁仔,我穿你的裤子还挺合身的,嘿嘿......我们屁股对屁股看着、笑着。就这样我们充满好奇、幻想一天一天长大。                                  
       楼下的厨房是母亲床后的窗台,煮饭的烟雾把白色的蚊帐变成咖啡色。一天,我和母亲说换蚊帐吧,蚊帐快变黑色了。母亲勤俭持家认为还能用,迟些再说。家里穷,母亲舍不得花钱买,蚊帐补了又补。连晚上睡觉是否有蚊子都看不清,有时母亲用煤油灯在蚊帐上慢慢查看,看到蚊子就把它消灭掉。我发现一只好大的蚊子叫道:妈妈,这里有一个大蚊子。大冷天的那有蚊子,是个小蜘蛛呀,我们一起消灭它!我们哈哈大笑......天气好冷,母亲又将厨房煮饭的木炭,用火缸装着,小心放进被窝里烘暖。母亲问我,这样烘着是不是很暖和呀。是的喔,真的很暖和,我叫母亲也把脚伸进来取暖,整个被窝暖暖的。
       第二天起来,瓦面上结了薄薄的冰,我好奇走出窗台伸出小手摸。好冷呀,我的手冷得发红,耳朵生了冻疮,脸上皮肤干燥。因为家里没有脸霜,母亲总是用煮菜的生油为我涂抹干裂的脸蛋。我跟着母亲上班,经过东门街的凤凰树,我问母亲什么时候凤凰树才开满凤凰花?我好喜欢红红的凤凰花。母亲说还要等上半年。忽然,传来阵阵的叫喊声:野鸡婆!野鸡婆!看就是这个野鸡婆!我眼白白看着那些人对母亲指桑骂槐。扔来烂泥、碎片,偷偷哭了。晚上,我又忍不住问妈妈:为什么那些人骂你是野鸡婆、荡妇、臭不要脸的贱人!还骂我是野孩子,没教养的野种,他们为什么这样?母亲望着我痛苦的眼神,摸着我的头声音颤抖:大公不是说他们有毛病吗?这是骂人的话,不要理他们,我们没毛病。以后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妈妈是个好人,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坏人。母亲含着泪光拥抱我,我知道,妈妈肯定是个好人。                                    
       兰姨有七个孩子三女四男,其中排行老五的良哥大我二岁,老六容容小我一岁,我和他们常隔着瓦面大声说话比手势。那日早上,我打开木门窗,小心把窗子的木栓拿下,拿来小椅子站上去,探出小脑袋,望着对面窗子大声叫:容容在吗?良哥你在吗?不一会,窗子打开了,露出两个小脑袋。是容容和良哥。我叫容容快上瓦面,有好东西给她看。容容听到有好东西好奇心起,叫良哥推她爬上窗台走出瓦面。我把大公送我的万花筒拿出来,快快看,好看吗?容容拿过来一看惊喜,真的好漂亮,爱不释手看着。
       我告诉容容,这是妈妈工厂大公送的,平时舍不得玩,偷偷放着,晚上睡觉前才拿出来看。容容说我们天天上瓦面看,不要让五哥知道,他笨手笨脚的,怕弄坏了。忽然,容容窗子那边响起来,是谁呢?我俩的小脑袋随着响声望去,原来是良哥。他回头把兰姨洗好的衣服,拿上瓦面晒太阳,我慌忙把万花筒藏在衣服内。良哥大声叫着:你们在瓦面玩够了没有?容容快过来帮忙把衣服凉好。
       屋顶那抹阳光照射过来,暖融融的好温暖,我坐着望他们凉衣服。突然间惊奇叫着:良哥,你凉的衣服为什么会冒烟的?良哥和容容觉得好奇,衣服会冒烟?于是,走到我这边看,果然衣服冒烟。真的喔,衣服为什么会冒烟呢?我们搞不懂的。容容天真望着:对呀,我们又没有用柴火烧,怎会冒烟呢?晚上,我们问大哥吧。良哥抢先说:爸爸说我们长大读书了,老师会告诉我们的。
       读书?就是哥哥看的哪些书吗?哥哥有好多书呢。我眨着眼睛充满期待,盼望自己快快长大。晚上,哥哥回来,我将白天衣服冒烟的事向哥哥说了。哥哥问我在太阳下,晒着身子是不是暖融融呢?那么湿冷的衣服被暖暖的太阳晒着就会冒蒸汽,看上去就像烟啦。傻瓜,就是这样嘛。我天真地认为太阳就是火,为自己明白高兴得跺着小脚。幼儿窗外的瓦面是我们娱乐场所,还有我的白日梦。
       羁仔妈妈万姨长得高高的、有点粗鲁、脾气很大,她有一股女人小有的力气。对丈夫林叔常呼呼叫,夫妻大吵大闹,说来很有趣。那天,我和二妹在家门前玩,万姨刚好买菜回来,看见我就问:丹丹,妈妈在家吗?我走上前拉着万姨的手,抬起我那小脑袋问万姨:工厂的阿姨说我妈妈是个贱人、野鸡婆、什么叫贱人?野鸡婆呀?他们对我指指点点。又骂我野种、野孩子的,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妈妈不肯跟我说,我不想他们骂我和妈妈。
       万姨叫我不要理他们,那些人是乱讲的,说完匆忙走入大屋找母亲去。我奇怪望着万姨背影,怎么回事?今天匆匆忙忙的。然后回头和羁仔、二妹玩起过家家游戏,学着大人做爸爸妈妈,用泥沙煮的饭。开心玩着两小无猜,天真无邪的游戏。我们最喜欢玩的就是大家伸出拳头,拇指搭上拇指,用食指上下点唱童谣:上点葫芦瓜滴滴,下点葫芦朵朵滴,咕噜嘟噜一个,咕噜嘟噜两个……准备开炮打敌人。
       突然,羁仔问今天怎么了?我妈妈急着找你妈妈?慌慌张张的。大家觉得奇怪,于是,跑到阁楼的门外偷听,到底发生什么事。一会,羁仔说好像是发生什么大事。我正想去听听,羁仔却骂我大冬瓜,没什么好听的。我很生气,羁仔就是这样,每次骂我的时候,就叫我大冬瓜,这个绰号是他起的,我讨厌死了。羁仔望着我生气样子就说:妈妈工作的建筑公司不用开工只是开会。我听后高兴极了,妈妈在工厂就不用抬好重的陶土粉了。我们走下楼继续玩过家家游戏,唱着童谣……头向下,双腿中间往外看,天真叫着:哇!房子怎么变样了,变好大了。是真的吗?我也看看,嗯,我看的不是房子大了,是房子的木门变得好高好高的。哈哈......
                                           

       我阁楼门口对面是瑞姨家,瑞姨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小明,小的叫阿国,我们都是好玩的同伴。这时,万姨从阁楼下来说:你们小鬼头的,这几天不要到大街上玩耍,也不要到建筑公司去,那些开会的人总是吵闹,记住听话,不要到处乱走。羁仔想,不让我们到公司玩,我们可以到公园玩。他要我告诉良哥小明他们,下午我们去公园玩。我开心跑到小明住的阁楼,发现小明和阿国在玩斗鸡。他们将一只腿提曲起,放到另一大腿上,两手抱紧,单脚跳着攻击对方。他们玩的样子太狼狈了,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阿国见我大声笑,就瞪着眼:又是你这个家伙,来这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出去,大冬瓜,不让你看。阿国就是这样,说话好大的脾气,常常欺负哥哥小明。小明脾气可好了,不爱大声说话,喜欢一起玩。我没理会阿国,拿来小明床上的被子舞起来,给他们助兴。我问小明下午去不去公园玩?羁仔叫我们去的。小明高兴嚷着要去,阿国却不让我去,说女的跑不快,讨厌鬼。我不服气,骂阿国是个凶巴巴的大坏蛋,不喜欢他。
       住在巷子尾的小惠和我一样大,说话迟钝傻呼呼、挺可爱的。隔壁住着个子又矮又胖、不算丑的陈天水,就是我们整天挂在嘴巴叫的武大郎。他30岁了还没有人肯嫁他,总是笑呵呵和我们一起乐,讲着他的离奇故事。教伙伴们学功夫,有好吃的也留给我们。每天挑着木箱到街上配钥匙,我们为他拉生意,说他技术好好的,武大郎常奖励小食我们。
       那天晚上,武大郎和我们说,他妈妈又找媒人替他相亲。我们听了很高兴,知道武大郎妈妈从乡下来,肯定又有好吃的了。同时又担心,武大郎相亲多次,没一次成事,我们决定这次帮助武大郎相亲成功。第二天早上,羁仔和伙伴们在小巷子玩着走铁圈子游戏,阿国大声抽打陀螺。这时,武大郎妈妈和一个农妇,另外一个女子走入小巷子。大家估计哪个女子就是和武大郎相亲的。于是,羁仔叫我和小惠、容容跟着她们,在武大郎家门口偷听,听到什么话回来告诉他,说武大郎这次相亲成不成功,就看我们了。
       我们伏在武大郎家门外,偷听到那个女子叫九妹。那个九妹说这么一厅一房间的,太小了,又没阁楼。武妈妈说如果他们结婚,会盖阁楼。现在城里很多人都住公房,有自己房子已经不错了。九妹不高兴的声音:人家好多人都是准备好的,你们却说结婚才盖,要是不盖呢怎么办?又问武大郎做什么工作?当她听到武大郎是配锁匙时,就大发脾气:这算什么生意,不是说当什么干部吗?明明听说是当干部的,怎么变成做生意?还是配锁匙的。我们从门缝看到那个九妹指着武妈妈,骂她骗人的。武妈妈说是阿水的阿叔当干部,你们听错了,要是你们结婚,阿叔在城里会替她找工作,想办法将她乡下农村户口迁移出城里。九妹埋怨:还真以为是干部,原来是个配锁匙的,想和我结婚,又矮又肥丑样的,想晕头了下辈子吧。
       农妇旁边说:是呀,配锁匙的还想配我们的九妹,崩想了,赖蛤蟆行想吃天鹅肉,别理这个丑怪,我们走。那个九妹冷嘲热讽:难怪刚才在小巷子听到这些小鬼头叫什么武大郎的,搞了大半天,原来是指你这个又矮又肥的儿子,还是个配锁匙的,算了我们今天倒霉了,走吧。武妈妈急了:唉哟,你们别走,有事好商量,好商量。农妇怒气声音:有什么好商量的,配锁匙的,有资格配我们的九妹吗,也不看看你的阿水是什么货色。九妹,我们走。一会,是武大朗的声音:我才不希罕呢,像你这种人,才不是好货,我武大郎也不会要你,走就走,谁留你。
       听到屋子传来吵闹声音,我急了,不行,那个什么九妹的。骂我们的武大郎,嫌弃武大郎房子小,还说配锁匙骗人。叫容容快去告诉羁仔,这回武大郎相亲又搞砸了。容容离开武大郎家,边跑边叫:不好了,不好了,五哥,五哥,羁仔,武大郎不行了,武大郎不行了。伙伴们看到跑着的容容,一个个叹气,武大郎这回又真的不行了。伙伴们问武大郎怎么不行的?容容喘气说:那个骂武大郎的叫九妹,她骂武大郎房子小,什么配锁匙不是干部,还骂武大郎丑八怪,武妈妈哭了。羁仔怒气冲冲:什么,骂我们的武大郎丑八怪,不是干部,配锁匙不是挣钱吗?没有我们武大郎配的锁匙,你家能开门吗?还说房子小,真是的。等她出来我们闹翻她,敢欺负我们的武大郎。
       我和小惠也跟着跑回来,告诉羁仔那个九妹要出来了,还一边骂武大郎赖蛤蟆行想吃天鹅肉。羁仔愤怒了,举起小拳头、手撑腰大叫:骂我们武大郎赖蛤蟆行想吃天鹅肉。好!让你知道我们东门伙伴们的厉害!他马上吩咐伙伴们,分头藏起来,一些到东门街口去。其它的人听他的暗号,吹口哨就闹哄她,让她没面见人,十多个伙伴分头行事。一会,她们走出小巷子,羁仔上前指着九妹:你是什么狗东西,九妹、九妹的,其实你就是个疯狗,还说我们武大郎不是什么货色。伙伴们一声声:疯狗还能配我们的武大郎吗?吃你的狗屎吧。你是丑八怪,没人要的丑八怪。九妹的狗东西,这辈子都没人要。羁仔吹响口哨,其它伙伴们走出来,对准她们撒泥沙起哄:死八婆,臭屁虫,没人要的臭屁虫。嫁不出的臭老九、老姑婆。九妹怒气:你看看他们狗娘养的,胆子真大,这么小就骂人。你们这些有娘生没娘教的,看我打你不,拿起旁边放着的竹杆。我边跑边叫:你骂我们武大郎,我们就骂你。小惠:你没人要,你丑八怪,没人要。伙伴们:臭八婆!老姑婆!九妹狗屁虫,疯狗婆,没人要的疯狗婆,哈哈......
       伙伴们跑向武大郎家大叫:武大郎,武大郎,我们骂死那个臭屁虫了,武大郎......我们给你报仇了。伙伴们七嘴八舌:我们撒泥沙她、臭骂她、说她嫁不出去的丑八怪、臭赖九、疯狗婆、敢欺负我们的武大郎,哈哈......武大郎,你会娶到老婆的,有我们在,你不会没人玩的,我们可以天天来和你一起玩,帮你配锁匙。武大郎哭笑不得:你们这班小鬼头呀,真是给你们气死了。好了,好了,我妈妈回乡下找神婆,替我算命去,说问我这辈子是不是没老婆。我望着武大郎,武大郎好可怜呀,不行,我要回去问妈妈,工厂里还有没有姑娘,给武大郎找个老婆吧。
       晚上,母亲坐在床上织毛衣,我替母亲绕毛线说:武大郎今天相亲又搞砸了,那个来相亲的九妹不喜欢武大郎,说武大郎坏话,骂武大郎了。羁仔带着我们也骂了她,我们骂她狗屎妹,气死她。妈妈,工厂有没有姑娘,介绍一个给武大郎做老婆吧。武大郎就是没人肯嫁给他,武妈妈哭了。母亲要我说说为何帮武大郎?武大郎可好了,什么事都帮我们,和我们玩,还给我们吃的。母亲觉得武大郎人挺好的,老实又厚道。想到同车间的阿爱,答应回工厂问一问。我听到是爱姨,想到她说母亲坏话,心里不高兴,这个爱姨要是真的嫁武大郎了,她会欺负武大郎的。母亲说工厂随了她没姑娘了,试试看,再说不知他们喜不喜欢。
       我将母亲答应替武大郎找姑娘的事,告诉了羁仔他们,伙伴们听到爱姨是个讲坏话的人,担心会欺负武大郎。羁仔说如果那个爱姨和九妹一样的,我们就对九妹一样对那个爱姨,闹骂她。拿定注意后,吃完晚饭,大家在小巷子玩着捉迷藏,等那个爱姨到来。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晚上,母亲带阿爱来到武大郎家,当阿爱看到武大郎时,就指责母亲吵闹,是母亲故意耍她、让她难堪,把这样的丑人介绍给她。母亲表示出于好心,说爱姨也30多岁了,还没结婚,他们的年龄差不多,凑合凑合就好,再说武大郎是个老实人。武大郎生气了:不愿意就不愿意呗,干吗说那么多傻话,好人怎会开口骂人丑的,再说我也不喜欢你。突然门外‘嘭’的一声被推开,羁仔和伙伴们冲进来:你是什么东西,说我们武大郎长得丑。你很漂亮吗,老姑婆。你看你,眼睛浮肿,大嘴巴,鼻孔朝天,门牙都没了多难看。你才丑死了,还说我们武大郎丑。老姑婆!老姑婆!嫁不出的老姑婆!活该!活该!阿爱边走边骂:唉哟,我的天,真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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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尾有棵百年的老榕树,隔壁巷的小朋友们都喜欢聚在这儿。这天,羁仔和良哥、小明等十多个小伙伴到了榕树下。我拿着平时收集好的糖纸,要到小惠家,打算和小惠玩收集糖纸游戏。刚好武大郎挑着木箱出来,我得意叫武大郎挣钱回来买吃的给我们。武大郎笑嘻嘻说:好的,好的,晚上到我家来,做好吃的给你们。我看着手里的糖纸,走入小惠家,她正在大厅玩手拍老鼠,我说羁仔、良哥、阿国他们在榕树下,我们去看看吧,你可以用手拍老鼠吓唬他们。
       小惠问用手帕老鼠吓唬他们,会怎样呢?我想羁仔他不会怎样,阿国就不知道,他脾气可大了,动不动就瞪起可怕的脸。远处,听到他们的吵嚷声,我和小惠快步走出家门。小巷全部的伙伴都集中榕树下,他们伏在泥地上玩弹珠好热闹。五光十色的玻璃珠,白的,红的,绿的透明完滑,什么颜色都有,漂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哪个能羸回来呢?我们看着什么都忘记了。
       羁仔建议到旁边的池塘去摸石螺,大家呼呼的高兴来到池塘。伙伴们抽起裤子快活下水,小惠回家拿篮子装石螺。我们摸了满满半篮子石螺,大家兴奋得手忙脚乱,说我们可以替妈妈不用买菜了,石螺养干净炒来当菜吃。小惠说不要拿回家,叫武大郎炒给我们吃。大家都说:好哇!当晚,小伙伴们一起来到武大郎家,动手动脚用锤子去掉石螺尾巴。武大郎炒得香喷喷的,一个个开心吃起来,吃完武大郎又教大家打功夫,那些无厘头的动作引得大家笑掉大牙似的。
       儿时的我们纯洁、天真学着各种游戏、快活度过每一天。可是我并没有完全快乐,有些父母劝告伙伴不要和我玩,他们看不起我的家人,心里又蒙上阴影。羁仔看到我不开心,就找到那些不和我玩的伙伴吓唬他们,要他们不要欺负我,要不就打他们。我将母亲被人打骂的事告诉他,羁仔为了让我开心,讲他奶奶讲的神婆故事我听。又到武大郎的家,听他讲着奇形怪状的故事,用筷子敲打碗唱歌给我们听,引得我和小惠哈哈大笑......我们占他便宜要吃的,他也乐意给我们,不过要考试,问的只有他知道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天,母亲下班回来,吃过晚饭。一个有时候探望我的叔叔来了,他买了一双鞋子给我,鞋子真漂亮,我好喜欢。高兴穿上新鞋子在床上来回走,叔叔痛爱抚摸我头,问今天做什么了?我说偷妈妈织的毛线,和大公玩花绳耕地,每次都是我赢大公的。叔叔赞我了不起。妈妈更了不起,编织的毛衣什么花样都有,漂亮极了。母亲提到他们车间被评上先进车间。叔叔个人也得了先进生产工作者奖励,他拿出奖金递给母亲,说买些我喜欢吃的东西。我爱吃甜的,买糖果和冰糖煮糖水吃。晚了,我舍不得新鞋子,穿着它睡觉。
       母亲说起工厂里的事,叔叔叫母亲这个时候一定要忍,不要乱说话,只要说错一句话都会招惹麻烦,小心照顾好我。被窝里,我装睡偷听他们讲话,叔叔抚摸我脸儿,我立即睁开眼睛偷笑。他抱起床上的我,面容慈爱。我哭着问叔叔,为什么那些人总说妈妈坏话,说妈妈是野鸡婆,什么烂破鞋、什么荡妇、还说我将来会像妈妈一样是个坏女人,欺负我们,说我是野种,什么叫野种?我真的野出来吗?叔叔,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住?像别人家一样住在一起,这样我和妈妈就不会被人欺负了。我哭着扯床上的被单,叔叔无奈说我还是个孩子,将来长大就会明白,现在只是暂时的。但我就是怕那些人欺负我和妈妈,怕那些人说我是野种,实在太可恶了,如果我是大人一定同他们斗过。
       羁仔一早在阁楼拍门,昨晚他听爸爸和妈妈说,街上有好多人唱歌跳舞,叫我们一起去看。我突然想起姐姐说过此事,公园那边好多人唱歌跳舞。羁仔指挥小巷子十几个伙伴,集中排好队伍出发,跳着我们自己乱七八糟的舞。街上敲锣打鼓的人穿着军装、带着红袖章,跳着秧歌舞。姐姐和工厂的女工,还有良哥的姐姐和哥哥,也在电影院广场跳秧歌舞。我羡慕地望着跳舞的大哥哥和姐姐们,他们脸上的红胭脂好漂亮。听狗哥说,姐姐是城南区、东门街、工厂里里外外众人公认的小美人,说她长得清丽、文静、秀气,什么楚楚动人的。狗哥还说,邻里都说妈妈生的孩儿不是英俊就是漂亮。小惠说是因为我妈妈漂亮,所以生的孩儿也漂亮,还说是她妈妈讲的。
       公园门口武大郎摆着木箱,有人在配钥匙。我们笑着走过去,帮武大郎宣传手艺如何好。旁边摆着几档推车的小食、木瓜酸、萝卜酸、牛腩串、豆腐干、麦牙糖等。武大郎给我们五分钱买吃的,羁仔说他也有五分零钱,他们去买麦牙糖、萝卜酸吃,萝卜酸和木瓜酸一分钱一小块,麦牙糖要二分钱才有买。我喜欢吃麦牙糖,羁仔让我吃二分钱的麦牙糖,他和小惠吃萝卜酸和木瓜酸。我们坐在一旁的石墩上,羁仔将木瓜酸咬了一半给小惠,你一口我一口吃着,我嘴上吃着甜甜的麦牙糖也咬了小口给羁仔,我们笑嘻嘻吃着乐着。前面走来两个傻瓜,一个叫傻仔恒,不爱说话,只是低头捡破烂。另一个叫傻莲藕,整天跑呀唱着。我们见到他们就远远跑开了,因为傻莲藕有时会拿着木棍追我们。
       我告诉小惠,羁仔有好多弹弓,于是,羁仔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用树枝做的弹弓,教我们怎样玩。据我所知,羁仔的弹弓多到不得了,他调皮捣蛋,处处用弹弓打到小伙伴,找上门投诉的有好几户人家,遭父母挨揍、臭骂、没收。他又偷偷再造几个,弹弓的魅力对他来讲是无与伦比的。而今天羁仔又为自己的发明更加神气,送给我和小惠已经很友好了。我们拿着弹弓嘻嘻跳着,远处良哥和小明也来了,他们吃着甘蔗来和我们比吃的,我们又走到武大郎处,找他帮忙较劲。
       那日,我和良哥、羁仔等伙伴在大街跑着,看到许多行人慌手慌脚经过。听到几个人说江边的洪水猛涨,有可能今晚漫到城里。洪水来了,到退水要一个多星期,我们要多买点菜备好,那些人匆忙赶去市场。武大郎挑着木箱走过来叫道:你们这班小鬼子,快回家吧,洪水要来了,我都收档回家搬东西呢。良哥大声叫嚷:洪水来了,我们赶快回家搬东西上楼。羁仔高兴跳起,又可以玩水了,好多小蜈蚣和小虫子,我们都喜欢抓来玩。大家跑到江边看猛涨的洪水,武大郎焦急叫我们别玩赶快回家。
       大屋的人们忙着搬东西到楼上,我把厨房的木柴搬到瓦面上来。第二天,洪水漫入城里,渐渐到小巷子、大屋内。所有的伙伴们在小巷子打水战,羁仔说洪水来了真好玩。小惠看到墙上有好多小蜈蚣游来游去,捉到用瓶子装着。母亲和兰姨、瑞姨、她们各自在瓦面上做饭。哥哥从瓦面走上屋顶,高高站着,看到整个小城到处是一遍水黄色。狗哥他们拆下厨房二块厚厚的木门板,捆扎起来,几个撑着木门做的船出了小巷子。小伙伴故意推木门板戏弄他们,狗哥站在木门板摇晃不定,大家哈哈笑......羁仔又用手枪指挥伙伴们打水战,各人用盆子和勺子泼水全身湿透,整个小巷子一片呼唤声乐趣多多。
       几天后,洪水退去,大家在屋内搞清洁。万姨找母亲说,羁仔的奶奶下周日,在乡下办生日酒席,叫我们一起回乡吃喜酒。自从羁仔奶奶回乡后,母亲很久没见到她了,听到她生日当然高兴。羁仔的乡下老家是城区5公里外的乡村,每逢喜庆酒席,万姨和我们一起去。我得意忘形将这消息转告羁仔、二妹。我好期待,每天翻着月历,盼望快到星期天。一天又一天过去,我傻傻望着月历出神。那天我问母亲,星期天到了,我们去羁仔乡下老家吧。母亲说后天才是,我羞愧低头,是的,我心急把月历撕下,天真认为撕去月历就是新的一天,我们就可以去乡下了。
       好不容易等到这日,那天我起得特别早。兴奋得在母亲面前,甜蜜蜜叫着:妈妈,我今天漂亮吗?母亲看见我得逞样子,知道我爱玩,称赞我今天真的很漂亮。替我梳起两条长长的小辫子,头上扎着她编织毛衣的红毛线。我认为漂亮极了,于是带着造作的媚态,扭扭捏捏走到羁仔家门口,迈着跳舞的步子来回走着。对着窗子叫:羁仔,我早就起来了,你在干吗?出来,我和你玩石头、剪子、布,输了背我走两圈子好么?习惯噘起那小小嘴巴,显得甜蜜些。
       羁仔在屋子内不说话,我用弹性的脚步爬上青石板,从窗外往内看。这是什么嘛,我的天,羁仔怎么还没起床呢?于是就在门窗外大声叫:快起床,懒猪八戒,你妈妈买菜回来了,还在睡。我气得满面通红,忽然,羁仔从床上弹起,大叫一声:大冬瓜!双手在脸上做个鬼面,把枕头往窗子向我扔来。我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布娃娃丢在地上。我受了委屈叫着:恨死你啦,你就是欺负我。跑去拾回我的布娃娃。这时的羁仔捂住嘴巴笑得要死似的,下床开门走出来。用脚将我的布娃娃踢来踢去,哈哈……大冬瓜,真是个活宝,好玩呢。我急得快哭了,他把我推到一边,故意抢过布娃娃扔向高空,我哭喊着跳起来去捉。
       羁仔停下瞅着我:好了,你别哭了,我背你走两圈子。羁仔背着我,摇晃吃力走了两圈子,我偷偷笑着。突然,羁仔放下我,用手捉住地上的一个苍蝇。一面用掌心扣着嗡嗡直叫的苍蝇,折磨它,然后又放在耳旁倾听,最后将它放到一个火柴盒装着,苍蝇在里面团团转。我俩又抱又跳,一面静悄悄倾听苍蝇的声音,那不过天真儿戏而已。有点饿了,羁仔带我到厨房偷吃昨晚的饭菜,还津津有味呢。忽然,门外有响声,是羁仔的妈妈买菜回来,我们赶快整理好,狼狈蹲在地上偷着乐。
       门外母亲叫声:丹丹你在哪?在羁仔哪吗?准备好了没有?我们快出发了。我和羁仔做着鬼脸走出来,对着大家傻瓜似笑着。我们的好奇心,只局限于这个小天地,认为这四周门前门后小巷子的边缘,就是世界的尽头,而所有的心灵活动,都是我们纯真的伙伴和充满母亲们的爱,单纯稚童的友情也来源于母亲间的友谊和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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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灿烂,天空格外晴朗,每个人的心情特别爽利。二妹拿着布包,几个小家伙乐呵呵走在大人前面,通过人流集市走向郊外。树木、田野、蓝天白云、太阳,占有这优美的大自然,路上的野草、野花是我们的玩具。不知为何,羁仔特有稚气的纯真瞅着我,一个典型的态度。习惯双手撑腰得逞样子,然后用手摸着我扎在头上,两个牛角似的长辫子,在我耳朵扭了下,用力抖搂我的牛角辫子。那纯洁的目光、显得我羞羞答答的:别把我的辫子弄散了,再用力,耳朵会痛的。我讨厌用手挡住。
       嘿嘿......羁仔顽皮笑声。他从路边摘了朵小野花插在我头上,这不是更好看吗?二妹旁边叫嚷着,哥哥,我也要。我们走在田野小径上,望着天、望着草、望着小野花,眼睛闪耀着快乐。我们边走边捉飞舞的蝴蝶和叶子上的虫子,那些高高的野草,长满翅膀的小昆虫在上面嗡嗡鸣叫。走在后面的母亲和万姨看着我们的调皮很开心,万姨觉得我和羁仔从小玩得来,就对母亲说等我们长大了结个亲家吧,他们一定会幸福的,羁仔的奶奶和爷爷、爸爸也有这意思。问母亲如何?母亲非常感慨,你们不嫌弃我家庭不好成分,还有丹丹的身世,已经感激不尽,要是能成为亲家,最好不过了,不知丹丹有没有这个福气,就看他们的缘分吧。从这天开始,万姨就期待我将来是她儿媳妇。
       我们快乐走到一条泥沟上,突然发现有好多蚯蚓。羁仔用手捉住几条大蚯蚓吓唬我和二妹,我俩‘哗’的唱着儿歌跑开。到了,你们这班小家伙别闹了,前面就是啦!万姨在背后大声叫道。我们眼望前方,远处有不少乡村房屋,总算到了,我们可以大吃一顿。哈哈……羁仔高兴弄起小拳头舞动着,母亲们看到我们的微笑报以更甜蜜的微笑,他们把我俩看作是一对小天使的幸运儿。
       乡下设的酒宴很有意思,每逢办喜事都有它的风俗。小孩子不懂,大人们可忙了,我们只管用鸡毛做毽子踢的游戏。忽然,到处溜达的羁仔发现‘新大陆’,跑来对我和二妹大声叫: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是我们城里没有的东西,我带你们去,快走!我俩不知发生什么事,只顾跟着走。兜来兜去的小路,来到一个祖先祠堂门口,附近有几颗大榕树和旁边几颗小树。我俩往前看,呆住了:是秋千,真是城里没有的秋千。我第一个坐上去,羁仔和二妹在下面推着我,荡来荡去乐滋滋的,远处传来我们的笑声。一种极可爱的,像明媚阳光似的喜悦布满在我们身上,我们快活傻笑。
       羁仔,你这个淘气鬼是怎样发现这个秋千的,快说!羁仔被我突然问话吓了一跳,互相注视着,然后哈哈大笑。儿童的游戏真多,收获了我们的天真和快乐,稚趣的谈话,处处贯穿两小无猜。这段天真无邪的时光,总叫人犹如身在‘天堂’之感,而这天堂其实就是我们童年的一大堆幻想,如同在我们的游戏里又发现新的奇迹一样惊喜狂叫。我们彼此和谐嬉戏,互相往来,过着愉快而甜蜜的生活,两个宠儿就这样成长起来。
       突然,二妹手指着右边不远处的一棵小树说:你们看,那儿有好多蜜蜂在飞。我们瞧着二妹说的方向望去,好像是蜂窝。我赶紧下来,秋千不玩了,几个小鬼头跑过去。是黄果树,果然有蜂窝。羁仔乐坏了,爬树是他最拿手的。东门街高高的凤凰树,他都能爬上去,可见他的真本事。越是冒险的事越喜欢做,现在他灵活的身手又有机会显示他的英雄本色了。只见他两腿往前一蹬上了树,两脚夹住树身,双手抓住树枝,双脚同时用力一跃,爬上蜂窝侧边。小心呀,别让蜜蜂叮上咬你,会好痛的,我忍不住叫道。羁仔脱去外衣,用衣服把蜂窝包起来,并用衣服的袖子扎实,滑落下来,跑到百米远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蜜蜂追来。忽然,羁仔叫我们快脱去外衣把头包起来露出嘴巴,这个臭小子诡计多端,羁仔偷着乐。他为我们取下蜜来吃,我们乐津津品尝,羁仔抱着我滚在地上,庆祝胜利的成就感。
       我们出来好久了,妈妈不知找我们没有,回去吧。我们收拾好还没吃完的蜂窝,得意对着笑,然后把蜂窝放在二妹的布袋往回走,留着回去再慢慢吃。回来时,发现酒席已摆好,许多乡亲坐着等开饭。我们走到奶奶面前叫着:恭喜奶奶,祝奶奶永远健康!长命百岁!奶奶高兴说:你们这些小家伙去哪玩来?弄得身子那么脏,丹丹今天也叫我奶奶了,真懂事。好哇,趁我生日高兴就给你们俩订亲啦。我和羁仔互相看着什么订亲呀?
       羁仔双手撑腰:就是你要做我老婆呀,我们长大要结婚呀。
       我:是吗?要多大才做你老婆呢?
       羁仔:长到好高、好高就是,到时候你像妈妈那样买菜做饭,我们像他们一样的睡觉。
       我:羁仔,我们不是已经睡觉了吗?
       羁仔:是的,我们也像爸爸妈妈有我们这样的孩子。
       站在一旁的大人们笑弯腰了,就这样,羁仔奶奶生日那天,就是我和羁仔定下婚约之日。童年稚心无羁的年代,纯真的我们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大人们高兴,我们就高兴。吃过酒宴的晚饭已经黄昏,满天红霞,慢慢变为苍茫的迷雾溶入夜色。一整天的乡村旅途,疲劳被快乐无忧冲淡了。我们带着收获,唱着儿歌,一副笑意在脸上好得意,跳着、玩着、得逞摆动身姿,走上乡间的小路,我们高兴起来永远没有烦恼。                                 
       第二天,羁仔来到阁楼找我,吃我们从乡下带回的战利品。几个躲在羁仔二楼吃起蜂蜜,嘴角蜜沾沾的,那浓厚香甜的蜜萦绕着大家的欢笑声,神情稚嫩使人忍俊不禁。忽然,大屋传来大声说话,我和羁仔急忙跑下楼。在大门外看到大屋天井,几个男人、女人在通知大屋的人,选出东门街的代表到公社开会。将思想积极进步的人表扬,表示城南区东门街的光荣。坐在天井洗衣服的兰姨说选大光和阿凤去,他们在工厂表现很好,家庭成分也好,常被工厂表扬。母亲从窗台探出头,提到他们常常互相帮助,选他们两个去代表东门街最好了。
       其中一个男人用笔记下名字,突然间,一个女人看到母亲大叫起来:原来你住在这里,你这个野货!贱人!下来!你们这间大屋的人都听着。就是这个野鸡婆勾搭野汉子的贱人,思想作风不好,还勾引我老公,叫她去公社作检查。母亲没想到在家也碰到这个人渣,她愤怒指责女人不要乱说,自己没做,别拿借口当众羞辱人。女人痛骂母亲,野种都有了还不承认,走,快跟我们到公社去。告诉旁边的男人就是母亲勾搭她老公,而且还是资本家子女,硬要拉母亲到公社修理整顿。
       那个男人担心,不想拿这个开玩笑,要是她老公知道,对谁都不好。女人见男人迟疑不决,劝他别怕,有什么事她来承担责任。男人无奈换了一副面孔,威胁母亲,马上到公社去接受检查,了解事由之后再说。母亲仇视那个女人,怒骂他们公报私仇,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勾引别人老公。女人心有不甘大骂母亲败坏家风,和男人勾勾搭搭,有板你看,生下的野种就是例子。破鞋、臭不要脸的野鸡婆,要是在解放前,早已经沉河了,不是欺负你,你确实是行为不检点、犯贱!他们纷纷指责母亲要到公社作检讨、认真悔过。
       我和羁仔在大屋外看得清楚,我哭了,那些人总是骂妈妈破鞋、臭不要脸的野鸡婆,叔叔也不来看望我了。我心里痛恨叔叔,每次妈妈有事,叔叔都不在,累妈妈受苦。羁仔拉着我的手走到他家,劝我不要哭,不要怕,等我们长大了,去打那些坏蛋。我眼白白看着母亲被带走,哭叫着不要把妈妈带走。母亲回头叫我不要哭,想想花木兰姐姐。我咬咬牙,愤怒望着拉走母亲的坏人。此刻,对那些不安定的生活感到厌倦。童年没有感受到家的温暖和慈爱,种种阴霾恐惧经历,已成为我痛苦的复杂体验。
       羁仔望着哭泣的我,慌里慌张的不知怎么好,叫我不要哭,然后回家拿来红薯干给我吃。是奶奶亲自晒的红薯干,问我好吃不?替我抹去流着的眼泪和鼻涕。他说昨天昌记夫妇和冯叔也被拉走了,什么东风派、当权派,是妈妈告诉他的。叫我不要怕,在我面前打着武大郎教的功夫,引得我开心大笑起来。又找到小巷子的同伴,叫他们不要欺负我,说来也奇怪,小巷子的同伴爱听他的,大家又玩起捉迷藏来。
       母亲回来后,我问母亲那些人有没有像工厂的人那样打你。母亲说没有,只是回去调查问题,并伸出手让我看没有伤痕,叫我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要怕,一再叮嘱要像花木兰姐姐那样勇敢。我不明白哪些人说我坏,我到底哪里坏?是不是我生来就是坏孩子?他们为什么这样骂我们,我们做错事吗?无论发生什么事,母亲仍是冷静一句:你现在还小,不懂事,长大了就明白的,别理他们,现在说错话会受罚的,丹丹只要不乱说话,就不会有事。我瞪着圆圆的眼睛望着母亲,不明白叔叔和母亲说话都是一样的。
       那天,我跟母亲回到工厂,我在大门口和小波玩,母亲被叫去了办公室。忽然传来母亲和一个女人的吵闹声,我走近办公室,看到之前诅咒、打骂母亲的女人们,其中一个指着母亲骂:就是她勾引我姐夫,那天晚上,我夫妇从娘家回来,看到她和我姐夫拉拉扯扯的。母亲有口难辨,厂长叫那个女人先回去,将事情记下,工厂会处理这件事。那个女人走出办公室狠狠盯着母亲,母亲知道告上门了,不知工厂怎样处理。下班的会议,母亲又受到工厂的批评,淫妇、贱人、勾勾搭搭的野鸡婆!面对那些坏人的恶毒咒骂,我紧紧地搂着母亲,哭喊的声音无人可怜,大公将我抱到值班室。母亲忍受着被挑拨离间的煎熬,忍受着无中生有的责罚,忍受着命运带来的种种不幸。
       羁仔看到我整天烦闷不乐,找来良哥、阿国、小巷子10多个伙伴们在武大郎家,问武大郎怎么办?丹丹被人欺负,武大郎听了很气愤,叫大家偷偷在公社门口看那个臭婆娘下班,然后向她仍石头,但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是你们做的。良哥说好主意,阿国知道打仗好玩、开心。那日,他们用布袋子装了好多小石头,在街上埋伏,等那个打我母亲的臭婆娘下班。对她扔石头,然后又跑开,气得那个臭婆娘要命,发疯般地诅咒,伙伴们躲在远处偷偷笑。羁仔回来告诉我,说已经替妈妈报仇了,我高兴得跺着脚、拍着手称赞羁仔了不起,是个大英雄,像花木兰姐姐一样勇敢杀敌的大英雄。羁仔就是这样处处维护我。晚上,带着我们到武大郎家,要他讲故事。武大郎做着怪动作逗我开心,叫我不要怕,我笑了,羁仔望着我也笑。武大郎将乡下带出来的红薯煮熟,每人一条,我高兴吃着,因为很小吃到这么好的红薯。
       夏日,公园好玩,我和小巷子十多个伙伴在舞台下的地道玩捉迷藏,摘着小红花吸花中的水分,好清甜呀。我们到处分散找人,又看到了傻仔恒和傻莲藕,自己一人有点怕连忙走开。在公园门口,大伯担着箩筐叫买咸饼。望着大人带着小孩子买吃的,我站着摊档咽着口水很想吃。忽然,背后有个声音:丹丹,你怎么在这?回头一看惊讶,是叔叔。我哭了:叔叔,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妈妈脸上受伤了,还叫我不要告诉你,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们,我想吃咸饼。伸手抹着自己脏乎乎的脸,叔叔抱起我,眼睛红了,喉咙哽咽:丹丹想吃,叔叔买给你吃,多买两个,拿回家吃。我拿着叔叔买的咸饼狼吞虎咽吃着,双眼含泪望着叔叔,希望给我更多的温暖、爱抚。
       叔叔将我放下,说最近工厂连续加班,不能来看望我。叫我听话,那些打骂母亲的人,迟早会找他们算账去。叔叔带我到百货商店买了好漂亮的手帕,我高兴得用手帕抹去脸上脏兮兮的。叔叔说带我回老家乡下,乡下有好多伙伴等我回去一起玩。到小溪捉鱼虾、上山摘野果、捉蜻蜓、还可以到菜地摘土豆。我想到有伙伴和我去小溪玩,还到山上摘野果,晚上高兴得睡不着觉。
                                           

       那天,我随母亲上班,母亲刚好调到厨房工作,我坐在门口,看到好多工人来打饭。忽然,听到有个女人有意和母亲吵闹,我这份饭怎么哪么小?是不是偷偷留给你的野种吃,混男人的野货,怎不多生几个野种来。含沙射影说尽母亲坏话,用手指着母亲吵得厉害。看见母亲被欺负,我咬牙切齿上前拉着她衣服说:不要骂我妈妈,你不要骂我妈妈。仇恨的目光望着她,脑海闪着念头,若果我是男孩,会上前狠狠揍她,保护妈妈,一定打这个坏女人。那女人突然一手把我推开,大喝一声:你去死吧,小小年纪就这么凶狠,想打架吗?是你这臭荡妇的妈叫你这样做吗?都是一个臭坑里出的臭草,怎会是好人。
       我被推到门角内,双手抱头,身体颤抖。那女人把一碗热开水向我泼来,母亲惊叫一声,用身体护着我,热开水湿了她的衣服。母亲忍不住怒火了:孩子懂什么?她才五岁,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一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还有良知吗?真是卑鄙无耻。那个女人马上恶狠狠瞪眼:什么?说我卑鄙无耻,是谁勾三搭四弄个野种出来。你才是真正犯贱的烂破鞋!野人!那个女人拿着饭瞪着眼睛走了。此情景,愤怒伴随着我阵阵的哭泣,凡是中伤我的家人,都会憎恨他们。仇恨的伤感日渐增加,我的害怕无法理解,更不知该怎么办?这一幕幕激起心中潜伏的恐惧、畏缩。
       小波跟着大公刚好来打饭,大公看到坐在门角的我,走过来扶起:丹丹,不要怕,和小波玩。小波看到我跳跃起来,我抹去眼泪,很快忘记了刚才的事,和小波高兴玩着。大公将碗里的肉给我吃,我可怜巴巴望着大公,哭泣的眼睛说:那个女人拿开水泼妈妈。大公叫我别管她,那个女人头上生了个好大的肿瘤,她在发疯。要我和小波到值班室去坐着吃饭,我高兴一手拉着大公,一手拿着饭碗走向值班室。
       母亲可惨了,在工厂常被欺负,街坊、部分人、投来都是些杂乱不堪的坏话。母亲倔强忍着气,变得忧郁、冷漠,对我有时候也不闻不问。只是坐在床前吸烟,人更加深沉。我感受到更深的痛苦,不断问母亲:为什么我们是这样?我是怎样野出来的?母亲总是那句子:你还小,不懂事,等长大了,就自然会明白的。妈妈现在还不算惨,昌记被拉去,现在还没回来,听说他要坐牢,肖姨整天不出门躲在家。冯叔在公司开会也常常被人指责,所以,妈妈比他们好多了,你不必害怕。我想起那日羁仔说的,公社来了几个人,拉走了同住大屋的昌记,肖姨哭叫着,被推到一旁的情景。母亲从来不理会别人的眼光,做好自己,避开麻烦,这点我很佩服母亲。
       这天,万姨在家门口摘菜叶,我走上前告诉万姨,怕被那些人骂,为什么我和叔叔妈妈不能像你们一家哪样开心住在一起?万姨同样说小孩子不懂事,妈妈不是坏人,要相信万姨说的,你只要和羁仔一起玩就行了,别人说什么不要理,丹丹是个好孩子。因为没有完整的家,没有一家人同心同力面对困境和解决困难,我自卑,环境实在令人可怕。                                   
       哥哥上山下乡到农村落户,姐姐在工厂住宿。母亲上班,家里的杂务事,做饭、挑水,劈柴都由我一人做。整个东门街只有安老院路口设有自来水,挑水的人比较多,要排队等候,那时候2分钱一担水,两个铁桶装满为一担。我年纪小,挑不动,一担水分二次挑,常被收钱的婆婆说我狡猾,挑半桶水时超过半桶。   
       安老院旁边住着一位很漂亮的姐姐,头上的蝴蝶结更美。她也在这里排队挑水,她穿的衣服是罕见的‘的确凉’透明花布,吸引很多人眼球。每次看见她很羡慕,月亮弯的眉目,黑溜溜的大眼睛,白白的皮肤,好整齐的牙齿。说话的声音甜甜的,微笑时,脸蛋两个小酒窝含浅笑。看见她,我不由神思飞到她身上,盼望自己快长大,像姐姐那样漂亮,穿着光鲜靓丽的衣服。羁仔在旁边望着我傻瓜的样子,发现我喜欢头上的蝴蝶结,女孩就这么喜欢漂亮吗?                               
       一日,我和羁仔一起挑水,羁仔见我光着脚板便问,为什么不穿鞋子,脚都磨损出血了。我告诉羁仔,鞋带断了不能穿。把鞋子拿给羁仔,羁仔看了说要帮我补鞋子。他找来万姨从建筑工地带回的锯片,放到烧着的柴火里烘热后,将断了的塑胶鞋带两边搭好,烘热的锯片熔粘上。我奇怪羁仔会补鞋子,羁仔说妈妈是这样补的,想不到这时候的羁仔有这种思维。天空暗下来,不一会下起雨、越下越大。我实在不想动了,于是就把铁桶放在天井让瓦面流下的雨水装着,装滿就倒入水缸,当作自来水。母亲下班回来,发现水缸的水有瓦面流下的杂质,奇怪望着我。我低头不说话,不知道母亲有没有看穿。                                  
       那天下乡的哥哥回家休息,不敢到处乱走,躲在家中看书。这次他带回好多书,卓子还放着一本连环画,我拿起看。哥哥惊讶,丹丹也想看书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告诉哥哥想看书好久了,只是不懂字,但我可以看图画里人物。要哥哥教我看书,给我讲故事,我瞪着圆圆双眼望着哥哥。从此,哥哥回来休息就和我讲故事,教我读书写字。我适应能力好,容易明白,学得也快,写得也好,懂了很多字,能看简单的图书了。
       哥哥是痛爱我的,他向我讲述优美童话和民间传说故事,《女娲抟土做人》《孙悟空大闹天宫》《嫦娥奔月》《善良的孔雀公主》《白雪公主》这些给了我最初的爱。父亲无法给予的,让我生活在不完整的家,多了爱的温情,给了我成长生活勇气和爱的力量。自从哥哥教会我看书以后,我第一本看的书就是前苏联作家高尔基作品《童年》。尽管我只有五岁,但已经是家里的重要一份子。                                    
       姐姐的工厂有好多杂工做,我和小惠有时候去做杂工,削竹子做香烛和元宝纸。用来上香烧的纸钱,可以赚些工钱来帮补家用。到姐姐工厂把按月发配的竹子柴挑回来,那双小手搬弄着木柴和竹子,磨伤了,都不知道痛是什么。工厂的大人们看见都称赞我,这小孩子真能干活。我乐坏了,终于第一次听到别人的称赞和表扬,不至于整天听到妈妈工厂的人说我是个野鸡婆、贱人生的野孩子等坏话。母亲有时候拿回席草,让我编织草席子,我有时和羁仔玩乐忘记了。母亲埋怨我只顾玩,羁仔不忍心我受罚,走来帮忙,用大大的木棍锤平席草。我永远也忘不了羁仔大冷天光着脚板,向母亲为我求情那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天,我和小惠到姐姐的工厂做杂工,路过北门一间幼儿园。我们望着许多小朋友坐在教室上课,我倾慕他们可以读书,唱歌、跳舞。妈妈没有钱让我上幼儿园,再说家庭成分不好,更没有资格读。有时候我说谎做杂工,偷偷走去幼儿园,站在围墙边偷听小朋友上课、唱歌、跳舞。自己在一旁学着跳、学着唱。有些老师发现赶我走,说不要在这里。我委屈离去,又很羡慕望着小朋友们。回到家,嘴里情不自禁哼着儿歌,连哥哥也发现我有所不同,丹丹好像学会很多东西?怎会唱歌跳舞的?我将去幼儿园的事告诉哥哥,自己偷偷在墙边看小朋友们上课,记住他们怎样唱和怎样跳。哥哥称赞我聪明能干,能读免费书了,我高兴得跺脚和哥哥哈哈大笑……
       哥哥知道我爱好后,就引导我去看更多的书,尽管我识的字不多。有时候,我会将哥哥讲的故事,在瓦面讲给容容听。哥哥不在的时候,我就和羁仔他们一起。哥哥回来,我就呆在家里继续学写字。哥哥对音乐特别喜欢,还教我如何学音乐和听音乐,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唱机。那年代应当说是留声机吧,厚厚的唱片,有许多针头,每一次唱完就把针头扔掉。
       一日,我好奇问哥哥,只听一次就把针头扔掉,那针头还很尖锐的,这不是太浪费了吗?哥哥表示用过就不能再用了。我望着大堆的针头觉得好可惜。这次休息,哥哥又带回一把小提琴,哥哥拉小提琴的声音好好听,不过还不够功夫,有时拉得断断续续,看见他认真的样子。我问哥哥,是从哪儿得来的小提琴?哥哥说朋友处借来的,如果喜欢,我也可以学小提琴。于是,我又开始学小提琴,学着最起码的音符12345671,那年我6岁了。
       我不但学琴还学着画图画,这时候开始有自己的梦想,长大要当一名歌唱家,有音乐伴唱。喜欢听哥哥品书中人物,只要哥哥在家,就自然和我讲故事,还教我如何听收音机的音乐故事。我受哥哥的熏陶,陶醉于他给予的文艺作品和音乐小天地。那天晚上,我对哥哥说有自己的梦想了,怎样才能实现呢?哥哥奇怪我这么快就有梦想了。并告诉我,只要将梦想从小到大放在心里记着,时刻记着是心里的梦想。长大就往这个目标前进,这样就能实现我的童话梦想了。我天真地相信哥哥的说话,表示现在放在心上永远记着,将来要实现它。
       哥哥带我到图书馆,我翻着有图案的书,哥哥看中一本,拿出借书证。我好奇问这样就可以拿书回家看吗?哥哥说押金二毛钱,按借出的天数计算钱的,规定的时间内不算钱,超出的时间就算钱了。哥哥借的书没有图案,看不懂,我盼望自己长大读书就会看懂。我们走出图书馆,哥哥带我去看电影,今天日场的电影是阿尔巴尼亚影片《宁死不屈》。我高兴拍手,知道哥哥回来会有好运气,这不,哥哥又带我看电影了。
       哥哥跟着人们排队购票,很快在窗前买了张电影票。我问哥哥,电影票多少钱一张,我要买票吗?电影票8分钱一张,我是孩子不用买票,不够高,还有四十分钟才开场。我们坐在电影院广场围着木棉花树的石墩,哥哥看着手中的书。我望着来往的人群,水果店、摆街的甘蔗、凉茶。哥哥看到我羡慕的眼神,放下书问我想吃什么水果?我笑了想吃平果。哥哥买了一个平果一个梨子,我慢慢吃着,要哥哥带我去上次那个阿群姐姐处,她家里有好多漫画看。哥哥喜欢带我去他的朋友家,也带我去他喜欢女孩的家,他的朋友我几乎都认识,去的时候我抢着说:去烈哥哥、胜哥哥、标哥哥、还是海哥哥哪?哥哥笑了,他朋友的名字我记得清清楚楚。                                
       某日,我跟母亲回到工厂,大公和小波坐在大门口,小波见到我高兴跳跃玩乐起来。大公说我最近小来工厂,问到哪去了?小波天天在大门口等。我告诉大公,长大到姐姐的工厂挣钱了。大公非常意外,说我小小年纪就为妈妈挣钱,真厉害。这时,工厂陆续回来很多工人上班,他们望着没说话,不像以前那样咒骂我,有的用眼睛不怀好意盯着。我觉得奇怪问大公:哪些人怎么不骂我了?大公说那些人已经治好毛病,不再骂人了。我很高兴他们治好毛病,我和母亲就不会被人欺负。泉叔来上班,看到母亲在多谢泉叔的帮忙,说什么没有之前那种争执,尽管还受到歧视,但觉得好多了,最起码没有被人打和骂。泉叔说那个莫书记受上级批评,我望着泉叔天真笑了。  
       那天,小惠手上拿着一条绳子和扁担来大屋找我。说今天我们去工厂,将工厂按月分配的竹子柴挑回家。我忽然想起姐姐说过这回事,于是和小惠来到工厂,好多人们在排队领取处理的竹子柴等着过磅。我在竹堆里搬弄干身的竹子柴,湿透的抛开一边。竹子锋利,将我的小手割破,还好没出多少血。湿的竹子柴太多了,我要挑干的竹子柴,每月有规定分配多少斤,要是找的是湿的竹子柴,就会小许多。我才不会那么笨呢,我要干的竹子柴,挑回去会多很多的。望着前面大堆的竹子柴,我弯腰去拾又听到那些阿姨说:这小孩子真能干活、真听话。手都割伤了还在挑竹子柴,真棒棒!
       我暗暗高兴,用手抹着汗,回头看着阿姨笑了,终于又听到别人的表扬。还是姐姐的工厂好,妈妈的工厂坏人多,整天听到骂我是个野孩子、坏孩子的话。我不去妈妈的工厂了,不想听那些人的臭骂,可是我要看小波呀,要不我就几天去一次了。小波,不是我不想来看你,就是工厂的人太坏了。姐姐工厂的人真好,他们都在夸奖我,为什么妈妈工厂的人这么坏?总是欺负我们。要是妈妈在姐姐的工厂工作多好,这样就不用被人打骂了。
       第二天,羁仔一大早来到大屋找我说,去煤场买煤,他家烧的煤快用完了,良哥要求一起去,小明和阿国听到去煤场,也叫我们等等。我想到小惠,于是跑到小惠家,叫她一起到煤场买煤。我们挑着竹箩,几个排着队出发,嘻嘻哈哈来到煤场。煤场已经多人排队,轮到我们,大家将煤球一个个整齐放好,我将煤球放入竹箩,用扁担试试挑着看有多重。忽然一个小朋友骂我笨蛋,我生气说他才是笨蛋,想不到那个男孩用煤碎向我扔来。羁仔见到我被欺负,上前大声喝道:你干吗用煤扔她?说完拿起整个煤球向那个男孩扔去。煤球打中男孩头部,男孩哭了,他妈妈走上前怒骂羁仔,用手抓住羁仔手臂,羁仔猛用力甩开:放开我,是你儿子先拿煤碎打人。良哥见到和几个伙伴上前,抓住妇人的手叫着:不许你打羁仔!阿国大声说:是你儿子先打人。那你也用不着用煤球打人吧,你打中他的头了。
       他活该!羁仔拾起地上的煤球扔向那个妇人,妇人满脸黑乎乎的,气得她捉着羁仔。良哥他们向妇人扔向煤球,那妇人满脸黑乎乎,嘴里边骂边用手挡着。我和小惠连忙将煤球装好竹箩,围观的人笑那妇人,妇人顶不过羁仔他们,我们赶快挑着煤球往回走。回到大屋门前,伙伴们傻笑着黑乎乎的脸。我们每人买了15个煤球,烂了几个,我难过问羁仔,妈妈知道我们损坏了煤球,不知道会不会挨打受骂?阿国说怕什么,他欺负我们,难道我们就被她骂不可。羁仔想了想,你们回家对爸妈说这次的煤球不好,很容易烂不就行了吗?大伙高兴:好!我们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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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羁仔对我说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六一’儿童节,他爸爸答应到广州出差买一辆小汽车回来,买回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玩。羁仔的爸爸是工厂领导有钱买,母亲没钱,每次我要买东西都是往后推。晚上,我想起羁仔说的,问母亲能不能在‘六一’儿童节买一合铅笔,我要学写字。母亲痛爱摸着我的头,说‘六一’儿童节可能赶不到,每个月的15号才有工钱领,等发工资才买,只不过是迟了点点。母亲虽是往后推,但会尽量满足我。记得一次母亲向泉叔借钱,发工资就还。我看在眼里,心里难过,想起叔叔,他好久没来看我了。我按照叔叔来探望母亲说的话,记起叔叔工作单位名称,大约在什么地方。
       这天的早晨,我谁也没有说,决定去找叔叔,听说叔叔的工作单位要过河。我没有钱,只好走路去,走到路边就问行人:阿姨,新汽工厂往哪走好呢?阿姨告诉我,走到电影院那边小河木桥,过了
       木桥就往前走,走到差不多再问人吧。
       我照阿姨说的走到木桥,桥上有许多各路倒出来的煤屑,被炎热的太阳晒得火辣辣的,灼痛我双小脚,起了水泡忍着痛走。想起受苦受累的母亲,我哭了忘记痛。憎恨叔叔,撇下我和母亲不管。我边走边问路,走上一个高高斜坡路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感觉很远很远,好不容易找到叔叔的工厂。我问看门的伯伯,伯伯望着布满尘土带着一脸疲劳的我,起了同情心,带我到车间找叔叔。叔叔看到我吃惊问是怎么来的?和谁一起来?我告诉叔叔,自己一人走路来的,快到‘六一儿童节’了,我要买笔合、铅笔和作业本学写字,妈妈没有钱,每次叫他买东西总是往后推,妈妈很累,我看见她向别人借钱。叔叔,你给我一点钱,买了铅笔后,还有的我会给妈妈。我抽泣的眼睛委屈望向这位叔叔。
       叔叔沉默抱起我,望着因走路磨损脚的我,心痛说以后不要走路来,远迷路了怎么办?妈妈会担心的。我流着眼泪默默点头,叔叔用手抹去我脸上的眼泪,好久才放下。然后,从抽屉拿出两个铁碗走向饭堂,一会,他打饭回来,神情忧郁。我真的好饿,狼吞虎咽拿着铁碗装的饭吃起来。吃饭完,叔叔带我到他的宿舍,一间很小的单人房,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张台子,窗子紧靠床边,旁边有个大木箱,叔叔无奈望向窗外,问起母亲的情况。
       我每一句问话,叔叔都是这句子: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自然明白。他抚摸我脸,难过得无可奈何。最后,叔叔在那个大木箱拿出十元钱,吩咐交给母亲,然后背着我回到东门街口,叫我自己回家。叔叔样子好难过,只听到他说:叔叔对不起你,让你小小年纪就受这么多的苦,是叔叔不好,是叔叔的错,你原谅叔叔,其实叔叔很想你们的。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为什么叔叔和妈妈不能在一起。丹丹,你要坚强,好好做人,长大了一定要出人头地,叔叔祝福你,期待这一天。我呆呆望着叔叔没说话,只是一团团的疑问......
       叔叔给的钱,我当晚交给母亲。告诉她今天找到叔叔了,他给了我10元钱,叫母亲拿着,帮我买铅笔,儿童节那天,我要吃肉,再买一支牛奶。我话没说完,就看到母亲脸上阵阵激动,问什么时候开始想到找叔叔的?一人走这样远的路,出事了怎么办?我被母亲的责问吓哭了。连忙说叔叔不常来,看到妈妈被人欺负,又看到好多小朋友,有饼干、糖果吃,我好久没吃过了。有时候看见妈妈不哼声,背着脸流眼泪,妈妈不让我看见,但我知道的。我哭着求妈妈不要生气下次不敢去了。母亲背过脸,好久才回头叫我不要哭,时候还早,百货商店还没关门,带我去买喜欢的东西。我脸上马上有了笑容,高兴得跳起来,跟着母亲来到百货商店,买了盒铅笔和几个作业部、牛奶、饼干、糖果回家。好久没买这么多东西,想着糖果里的糖纸,整个晚上睡不着觉。                                   
       那日,我在天井洗衣服,羁仔进来,手从背后拿出纸包的东西递给我,说是鸡仔饼,很香很好吃的,他爸爸出差广州买回来的。我放下衣服接过吃起来,哇,好香好好吃呀,我们这很难买到的。于是问羁仔还有吗?我要多吃一个。羁仔说家里还有,他偷偷把鸡仔饼藏起来,不让二妹知道,留给我吃。我难过每次都是吃他的东西,可是我没什么给他吃的玩的。羁仔说奶奶给我们定亲了,你是我老婆呀,给你吃应该的。我们俩嘻嘻笑了......
       忽然,我听到大屋外的声音,是哥哥回来了,身上带着好大的盒装。我好奇看着那个大盒装,哥哥从盒装拿出一个琴,说是手风琴。他坐在椅子拉给我听,这是哥哥用积蓄的钱在广州买了这台手风琴。有了这个琴,哥哥不在的时候,我偷偷拿出来学拉,哥哥回来了,就叫他教我。除拉琴外,哥哥常常和我下棋子,每次都是我输,不明白为什么输,输得很不服气。要求哥哥打牌,结果打牌我还是输,输得没了心情,因为脸上画的花脸猫没处可画了。
       第二天起来,母亲问我想不想吃肉,想的话今晚早点睡觉,深夜三点和阿好姐姐一起去排队。母亲要上班,不能陪我去。那年头的猪肉很缺乏,想吃猪肉要三更半夜排队才买到,甚至还买不到。半夜三点多,好姐姐叫我起床,我们走出大屋去排队买猪肉。当我们来到猪肉店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篮子和三块砖头放在那里,有人比我们还早到。他们用篮子与砖头占位置等于排队,我和好姐姐已是五、六名,通常能买到猪肉的是前五名,现在看运气了。我们坐到天亮早上的七点半,猪肉店开门,可是,今天卖的猪肉小了,买到第四位就没有,余下的都是猪杂。这时候,好多人愤愤不平做反吵闹:你们这些狗崽子,走后门,把猪肉藏起来,赶快拿出来,要不,我们把台子也翻了。
       那些卖猪肉的被人们反得害怕了,忙从台底下拿出部分猪肉卖给吵闹的人们。我个子小,刚到猪肉台高,争不到猪肉,只买到猪杂,好姐姐争到点点猪肉。哥哥很久没吃到肉,看到买的猪杂很不高兴,说三更半夜排队才买到猪杂,埋怨做事差劲。我告诉哥哥因为自己长得不够高,没有大人的手长,卖猪肉的阿姨看不到我,声音又不够大人凶恶,所以没买到,委屈得大声哭起来。好姐姐责怪哥哥不应该骂,小小年纪三更半夜去排队已经不错了。哥哥见我哭换了脸孔,说晚上带我去他朋友处听音乐故事,听到哥哥带我去他朋友处,马上擦干脸上的泪水笑嘻嘻。哥哥奇怪,我这个嘴脸怎么变得那么快,可以去演戏了。
       晚上,哥哥带我去朋友家,我习惯问,去烈哥哥、标哥哥、得哥哥、海哥哥、还是群姐姐哪?哥哥告诉我这次去烈哥哥那。我们来到木栅楼下,我大声叫着:彭洪烈。烈哥哥看到我,抱起逗乐我说又跟哥哥来了。他们聊天,我坐在旁边听音乐故事。好多时候,他们聊到晚上十一点,我实在顶不住伏在台子上睡觉,常常朦朦胧胧被叫醒后才回家,哥哥为答谢我陪他,有时候会奖励一些小食。
       那日,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刚下楼,见到好姐姐拿书包上学,我问好姐姐,跟她一起去上学,看看学校是怎样的?好姐姐说她的教室还有好多位置,如果我想去还可以坐在哪里,觉得无聊就到球场玩。我兴致勃勃跳着,好姐姐肯带我到学校去。那所学校在郊外,是农村出来读高中的学生就读的。我跟着好姐姐,感觉走了好远的路,比去找叔叔的路还要远,脚酸痛也没有哼一声,要是哼的话,好姐姐就不会带我来了,我才没有那么笨呢。
       终于来到学校,好多大哥哥和大姐姐在打篮球,好姐姐叫我不要到处乱走,她走到球场和大姐姐们一起运动。一会,上课铃声响,我跟着好姐姐走进教室,那些大哥哥、姐姐们好奇望着,问好姐姐我是谁?怎么跟着来了?好姐姐说谎我在家里没人带,就把我带来了,边说边走入教室座位,我抬头看着高高的他们,仰起天真笑脸,眼睛闪出一种希望:今天来是看看什么叫读书,读书是怎样的?
       老师来了,我坐在桌子挺起腰,很认真的样子听老师讲课,尽管我什么也不懂,可是,我的眼睛从不离开老师的眼睛和说话表情。下课,我坐在操场上,想着自己偷看幼儿园的小朋友唱歌跳舞,怎么他们上课不一样的?操场传来喝彩声,看到他们玩拨河比赛,我跑过去,为他们加油。连续几天到学校,我心情很高兴。不过有一日,好姐姐突然说,学校不允许我入教室,只能在操场玩。听好姐姐这么说,只好不到学校了,好姐姐安慰我,长大很快就会有书读了。
                                          

十一

       一天,母亲下班回来说,要到乡下大姨处买只小猪回来养。我听了很高兴,可以到乡下玩。不过母亲说养了小猪后,我捡猪菜、扫猪屎,家务多了会更辛苦。我说不用怕,只要有猪肉吃愿意做,这样不用三更半夜排队去买猪肉了。母亲说这个月领了工资就到乡下把小猪买回来。我要求母亲多买一只小母鸡,可以生蛋蛋,乳好多小鸡。母亲答应,我将这消息告诉了羁仔,羁仔嚷着要跟我回乡买猪仔和小母鸡。
       这天,母亲发了工钱,羁仔陪我一起回乡。到了乡镇,母亲和大姨在集市转了几圈才买到猪仔。我和羁仔又选中小母鸡,大家高兴抬着小猪和小母鸡回到大姨家。姨夫在门口钉木架,他告诉我在做一个鸡房子送给我们,竹子编的笼子不够大,要木材做的才好。忽然,我发现不见母亲,大姨说母亲在屋子的后院。我拉着羁仔走到后院的小路,发现不远处母亲在看一棵树,这是什么树?而且母亲每次回乡都来看这颗树,母亲说这是橄榄树,是她和叔叔一起种的橄榄树,现在来看看有没有果子。我和羁仔望着树,发现果子很小,还没长大,等长大熟透后,我们再来摘果子。母亲摸着树看了很久,忽然说要去看望一个姐妹,问我去不去?贪玩的羁仔嚷着要去,我和羁仔跟着去了。
       母亲带我们来到镇上街尾一间屋子,门开着,母亲在门口叫:阿玉,你在吗?屋内的阿玉听到叫声,出来看是母亲惊喜交集,两人搂着。一会,才走入屋子坐下。母亲问阿玉这几年是怎样过的?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和羁仔看到母亲讲大人事,就偷偷溜出大街玩。好久,我和羁仔回来,母亲拉着我告诉阿玉,这是她和生哥的女儿,叫丹丹。我走过去,叫了声:玉姨。玉姨拉着我的手望着母亲:这就是你和生哥的女儿,你和生哥情定棷榄树结出果子,比我好多了,她却一无所有。母亲看到玉姨流泪,就叫我快叫阿娘,从今天起,玉姨就是我的阿娘,也就是干妈。我非常懂事叫了一声:阿娘。是两个声音,原来站在旁边的羁仔跟着叫,母亲和阿娘笑了,笑得好开心。阿娘高兴总算有个女儿了。
       母亲和我说,她和玉姨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当年玉姨的妈妈想她嫁个有钱人家。但玉姨喜欢街上做小食店的冲叔,玉姨妈妈不同意,为这事,她们常常整日吵闹。最后,瞒着玉姨找来媒人定了亲事,但成亲几年后,玉姨丈夫就病死了,现在孤身一人无儿无女,所以要我做她的干女儿,有干女儿玉姨将来有个照顾没那么孤单了,叫我不要忘记妈妈当年的好姐妹。我点头又多了个阿娘妈妈。
       小猪和小母鸡回来后,我把姨夫做的鸡房子放在大厅里,小猪住在厨房。小明和阿国他们来看小猪,我和羁仔同小猪起了个名字叫:得得。小母鸡叫:花花。我们整天逗乐花花和得得,得得好可爱,看到我们就要吃的。我和羁仔、小惠一起将池塘里养的水浮莲拿回来让得得吃,到郊外菜地摘野菜回来喂养得得。那天,花花生蛋蛋了,我和羁仔高兴得在大屋大声疾呼:花花生蛋蛋了,花花生蛋蛋了。大人们取笑我们,生蛋蛋了就这么高兴,捡到钱了会笑死了。小惠跑来看花花生的蛋蛋。
       冬天来了,晚上,母亲坐在床头织着毛衣,说养大得得后,以后就不养了。我奇怪,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养了?母亲说厨房小,是大家公用的,得得拉屎好臭,大家洗澡时不方便,有人说闲话了。厨房的确小,没有装门,大人们洗澡用扁担横过放着,表示有人在洗澡,不能进来。我抿嘴舍不得,要求母亲把花花留下来,用蛋蛋乳小鸡。母亲答应将花花留下,得得终于卖了,母亲将腊肉拿出来晒太阳。那天,我坐在瓦面对容容说:妈妈把长得不算大的得得卖了,妈妈晒的就是得得的肉。虽然我喜欢得得,可是我还是吃了得得的肉,不过,妈妈把得得的肉晒得好好吃。
       第二天,母亲递给我两条腊肉,叫我给羁仔送去。我拿着腊肉来到羁仔家,羁仔在大厅搬着凳子。我将腊肉给羁仔,说这是得得的肉。羁仔接过看了看,放在鼻子上嗅了又嗅,真的好香,一定很好吃,这腊肉有我的一份功劳呀。我笑了,这是得得的肉,我们捡猪菜养的。羁仔拿着得得的肉说了句:是我们养你,又是我们吃你,你不要生气喔。
        
       那天,我听到大屋的人议论纷纷说,这次阿万生的是女的还是男的?我高兴问羁仔是不是他妈妈生娃娃了?羁仔说是真的,到时候要我替他带娃娃一起玩。这时,二妹走过来说妈妈生了个三妹。羁仔马上跑到大屋大声疾呼:我妈妈生了个三妹。大屋的人们跑到羁仔家奏热闹,门口小伙伴笑哈哈......又多了个三妹了。自从三妹出生后,我们整天在家陪着三妹转,万姨也不用找保姆了,有我们陪同,三妹一天天长大。                                                  
       冬天好漫长,还有几天就是春节。那天,母亲说我快生日了,今年给我买幅布做新衣服。我问哪来的布票?不是说没布票了吗?原来姐姐今年不做新衣服,剩下的布票给我做。我沾沾自喜,新年有新衣服穿了。但是,就要过年,该送什么礼物给羁仔呢,平时我羁仔的东西多,玩的多,现在自己又没钱,要过年收到红包才有钱。
       我趴在窗前,双手托着下巴瞪着圆圆的小眼睛,望着窗外高高的屋顶,沉思着,想着,想着哥哥叫我记在心的梦想童话。不知不觉走到母亲床前,那张古老高台式梳妆台镜子前,望着自己傻瓜的样子,还有头上的两条小辫子得意笑了。我很爱惜自己的辫子,而且母亲每天和我梳辫子,扎上红头绳,好漂亮。看着自己的脸蛋,有这样漂亮的辫子很骄傲,不由得意扬扬,在镜子面前左右摆动着各种表情和手势。
       忽然,听到巷口叫收买废品:烂铜、烂铁、烂鞋、鸡毛、鸭毛、牙膏壳、玻璃瓶。我定神突然冒出个念头,十分痛惜抚摸辫子,瞬间狠狠咬咬牙,跑下阁楼来到小惠家。叫她拿出剪刀来,小惠不明白要剪刀作什么用?我没理会她的好奇,只是叫她快拿出剪刀替我剪了两条长辫子。小惠更加不解眼睁睁望着,我瞪了她一眼,叫她快点呀,只见她笨手笨脚拿来剪刀,把辫子剪了下来。我拿着辫子拉起小惠的手,急忙跑到巷口叫住收买大叔。
       我:大叔,我的辫子可以换多少钱呢?
       大叔望着气喘喘的我们说:就换六毛钱吧。
       小惠:大叔,多一点点好吗?
       大叔:这个价钱不少了,小家伙。
       我可怜巴巴恳求:再多一点点吧,大叔。
       小惠在旁边埋怨:就是嘛,这么长的辫子怎会只有六毛钱?你欺负我们。
       收买大叔说辫子是很长,但不像大人那么多头发。我期待的眼睛直击这位大叔,他望着我紧紧盯住他的那双小眼睛叹气。最后,以六毛五分钱换了我的辫子。我们只能这样,多了五分钱也好吧,小惠抿嘴。我高兴拿着六毛五分钱,和小惠走到百货公司,走了几个柜台,终于在玩具柜台停住,我看中了一条粗布腰带和一支套手枪的套。春节来了,要送一份礼物给羁仔,问小惠这腰带和手枪套好不好?羁仔爱玩手枪,常常一起玩时拿手枪吓唬我们,小惠表示送这礼物很好,刚好羁仔的手枪没套装的。当买的时候服务员阿姨说要七毛五分钱,我数着手上的六毛五分钱,还差一毛钱,怎么办呢?我们垂头丧气走出百货商店。
       忽然,我灵机一动,拉着小惠的手跑回家。回到阁楼,我叫小惠帮我在床下找平时收集的牙膏壳、一对烂胶鞋。小惠钻进床下到处看着,一会,她满脸灰尘拿着牙膏壳和烂胶鞋出来说找到了。我们拿着几只牙膏壳、烂鞋跑了几条小巷,从大街到公园,才找到那位收买大叔。我们问大叔,这些东西又能换多少钱呢?大叔奇怪我们等钱用吗?要换那么多东西。我天真说着买礼物。大叔用秤过秤后说一毛三分钱。这么多东西才一毛三分钱,小惠抿着嘴巴不相信。可不可以再多一点点呢,我抬起小脑袋充满期望。大叔说这些东西不值钱的。小惠不服气:好吧,三分钱换麦牙糖我们吃,分开二份,给我们一毛钱就行了。
       大叔满足我们要求,用竹签串了二份麦牙糖,递给我们一毛钱,我们手拉手吃着麦牙糖往百货商店走去。忽然,小惠看到傻仔恒捡破烂,那个傻莲藕捡地上的甘蔗头和甘蔗尾吃着,怎么每次在街上都看到这两个傻瓜?这时,傻莲藕望着小惠嘿嘿傻笑......口水滴在衣服上,我慌忙拉着小惠跑开,来到百货商店,将布腰带和手枪套买了。平时羁仔给我玩的多吃的多,所以,春节要送一份礼物给他,让他高兴、高兴。小惠傻呼呼眯着眼睛笑了,原来是这样的,难怪我把心爱的小辫子剪掉了。我暗自思忖:羁仔,这是我送你的春节礼物,你以后和我们玩游戏时,系着腰带套着手枪,活像一个大指挥官,威风凛凛,好神气呢。当你收到我的礼物时,你肯定会开心跳起来。
       春节那天,下着毛毛细雨,我头上带着母亲编织的毛线帽子,穿上母亲做的新衣服,露出可爱的娃娃脸蛋,开开心心来到羁仔门口大声叫着:羁仔,快出来啦,过年了,我今天穿新衣服,出来看看我漂亮吗?羁仔从窗前露出小脑袋,用手示意我不要大声叫,别让二妹听到,要我等等他。
       羁仔走出门外带我偷偷上到二楼,这时,羁仔奇怪望着我,今天怎么带帽子了?顺手把我的帽子取下。突然羁仔眼睛瞪得大大的,冲着我说:你为什么把辫子剪了?你不是很喜欢这条辫子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叫你把辫子剪了的?你现在那样子不好看了,我喜欢你原来长长的辫子。我第一次看到羁仔满不高兴又疑惑的样子。于是,告诉羁仔自己剪了辫子换钱买了一份礼物送给他,而且他用上会神气十足,威风凛凛,一定会喜欢的。我从背后拿出布袋装着的礼物给羁仔:是一条腰带和套手枪的套。羁仔一看,呆了,像泄气的皮球摊在地上,双手猛拍头,双脚猛踏地。然后从衣服口袋拿出送给我的礼物:今天是你生日,看看我送什么东西给你了。
       我打开用纸包着的礼物一看,是一对丝絨头花和一扎红头绳。惊叫起来:好漂亮呀,我想很久了,谢谢你,羁仔。我双手捂在心胸,平时看到大姐姐扎着丝带头花,自己就好想拥有这头花。我感激看着羁仔,埋怨羁仔自己剪了辫子才送头花给我。羁仔没想到我会剪掉辫子,眼神流露出很可惜。我拿着丝絨头花翻来覆去看着爱不释手说:没关系,用发夹夹着也行,最多我不带帽子,我的头一样很漂亮的。羁仔拿着头花替我夹上,这对头花是他用手枪从良哥处换回来的,良哥一直喜欢他的手枪,偷偷拿了他三姐的头花换了羁仔这支手枪。我惊讶羁仔用手枪来我的头花,这是他最喜爱的手枪呀。
       原来羁仔早就知道我想有对头花,平时在街上看见我望着大姐姐羡慕的样子,在安老院看到那个漂亮姐姐头上的蝴蝶结,所以就想法子给我弄对头花。当他看到良哥的三姐带着好漂亮的头花,就叫良哥拿头花换手枪。羁仔说:不要紧,收到红包省点用,我很快就能买到手枪的。我告诉羁仔,我和小惠在百货商店找了好久才买到腰带和手枪套的。我们笑着,羁仔拿来一只鸡腿,望着羁仔拿出来的鸡腿,我一个劲咽着口水。他昨晚吃饭时偷偷留下一只鸡腿,因为我生日要给我吃,快吃吧,要是二妹找上来不好了。我们偷偷笑了,坐着你吃一口、我吃一口慢慢吃起来,好得意。童真的梦,追寻遥不可及的童稚趣事欢乐,故事如缕,那年我七岁了。
       初春绽出片片嫩绿,甜蜜醉意,这时各家各户忙着烧爆竹、烟花欢庆春节。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春节了,有红包派,有舞狮子,鞭炮声,最重要的是我们都穿上新衣服、头上扎着漂亮小花彩来炫耀自己。公园为庆祝春节,连续五天有文艺晚会,放电影、节目表演,猜迷语等,大红灯笼好漂亮。当晚,下着绵绵细雨,但是,我们这些小伙伴,良哥、小明等不顾下雨去看文艺节目。
       公园张灯结彩,充满节日气氛,这时,羁仔叫我们往那边看,我们瞧羁仔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是傻仔恒和傻莲藕也穿着比平时要好的衣服,小惠奇怪怎么他们也会过春节?我和伙伴们走到舞台旁边,看见姐姐和工厂的姐妹们表演跳舞,唱歌。我和小惠走到后台,姐姐们在换跳舞的衣服。有位姐姐说我们也可以跳舞的,来吧,我帮你抹上胭脂。我和小惠高兴昂起头,我们小脸蛋上的胭脂好漂亮,于是,跟着姐姐的后面学着跳起舞。
       一直在公园内到处流窜的羁仔看到一个老伯挑着担子,边走边叫:有麦芽糖!热乎乎的萝卜、牛杂。麦芽糖是我们最爱吃的食物,羁仔招手过去,由于心急我不小心摔倒。羁仔走来扶起我:看你这个大冬瓜,笨手笨脚,活像个蠢猪。我委屈不出声,这时天空下起雨来,越下越大。羁仔惊呼:不好了,这雨好大,不知下到什么时候,我们回家吧。那边放电影的,表演的,都在收拾撒场。我们在潮湿的泥路上蹒跚走着,羁仔不顾雷雨,一面用双手替我和二妹、小惠挡雨,一面神气说:风和雨没什么可怕的,有我在,你们什么也不要怕。我们取笑羁仔那双手怎能挡雨,我们边走边说笑,大家不时调皮逗乐,尽管下雨,我们仍感觉轻松明朗。羁仔望着我脸孔报以微笑,我们怀着无限热爱,迎着风雨,心领神会往家方向走去。
       回到阁楼,看见妈妈用脸盆装水,我帮忙拿来铁桶。每次下雨,瓦面会漏水,为这个,妈妈去房管投诉过多次,到春节还没有人来维修。我望着漏雨的阁楼,想着最近都在下雨,不知哪些人什么时候才来修理瓦面。母亲说今晚雨点大,小雨就没事的,春节后再去追问。哥哥曾对我说,我们的母亲是个很坚强的妈妈,她为了替自己洗清各种的是非罪名,不怕找上级,甚至到县政府据理力争。一次又一次地找到县委,说某些人无中生有,不辩是非,要还她一个公道。我望着忍气吞声、煎熬苦难的母亲,心痛了,今天是我生日,母亲给了我红包,要我听话。我笑了,母亲也在笑,尽管我们住的小阁楼,只要母亲笑,我就会开心。雨下着,哥哥还没回来,我转动着小眼睛,哥哥去哪呢?
       第二天起来,我舍不得擦去脸上的胭脂,故意在大屋走来走去,让大家看到我脸上的美丽。容容走到面前,望着我红红的脸蛋好漂亮,问为什么不带她去?我责怪容容不知她跑哪了?整晚见不到她,我和小惠跟着姐姐们跳舞抹上去的。门外羁仔走进来,望着我抿嘴:以为是什么呢,有什么了不起,像个猴子红屁股的。我一听气得追打羁仔,羁仔笑嘻嘻老鼠般跑了。
                                        

十二

       百花齐放的春天过去,接着是盛夏流淌的河水,这个夏天是阳光沙滩的好去处。良哥和羁仔、小明等,带着我们到沙滩,洪水退后有好多水流柴,我们拿着篮子拾水流柴,玩冲锋战斗打仗,大家乐颠颠的。夕阳西下,山那头红彤彤的,以为是山着火,小明惊呼大声叫:着火了,山那边着火了,我们快回家吧,要是火烧来了,我们回不了家,大家呼吁跑回家。
       天气闷热,我们没有外出,在大屋和小明、良哥他们打牌,大家一个个画得满脸都是花脸猫。就这样,我边学着哥哥教的书、音乐,和羁仔他们玩耍着一天天成长。这天,小惠找到我和羁仔说:小巷子的伙伴们要报名读书。羁仔听到读书高兴跑到小巷子和伙伴们说大家一起读书。读书是我梦寐以求的事,特别受哥哥思想灌输,所以,我也希望读书。这时,武大郎挑着木箱回来,看到小伙伴吱哩哇啦的,问怎么回事?大家说准备报名读书,学校就在公园旁边。武大郎连声说:读书是好事,你们都到我家,我木箱里有吃的。大家跟着来到武大郎家,原来木箱有好多花生米,每人分了十粒花生米笑嘻嘻吃着。羁仔又要武大郎教大家功夫,武大郎站的拉屎马,让大伙哭笑不得......
       晚上,我和母亲说小巷子的伙伴们去报名读书,我也要读书。刚好叔叔上到阁楼,他已经好久没来了,只见他和母亲商量,我长大了,应该到学校读书。叔叔说我挺机灵的,将来也许是读书料子,如果真能读得好,上大学也要读,希望我能成材。我高兴得跳起,要叔叔去买书包,叔叔缠不过,就带我去百货商店挑了喜欢的书包,买了一个铁做的、绿色有玫瑰花图案的铅笔盒,还有好多作业本。叔叔对我很好,需要什么都会满足。
       回家路上我问叔叔,妈妈为什么说你是棵毒草?叔叔沉默了,一会问我妈妈真是这样说吗?我点头承认,妈妈的确这样说。我更不明白,为什么不允许叫爸爸而叫叔叔?叔叔仍没说话默默走着。我知道母亲憎恨叔叔,不让他来探望我,来看望我时表面很好,其实他俩之间有好多隐秘不为人知,我虽年纪小但看得出。好久叔叔才说:母亲当时是身不由已的,本来他们已订婚,戒子也带上,母亲还是被迫嫁了有钱人家做三房。叔叔为何不能和母亲成亲,我还小,以后就会明白。我望着叔叔,他轻轻叹气,然后背着我走回家。
       曾经问母亲,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叫爸爸而我叫叔叔?不喜欢这样叫,像羁仔那样叫爸爸。母亲痛爱摸着我的头,仍然是那句子:丹丹长大了,什么都会明白的,不过,现在还小,好多东西你不了解,叔叔是棵毒草,我们先不要说,那是大人的事,将来不用我说你也会明白。我已经长大报名读书了。母亲还是说我小,认为我还不知什么叫道理。问得多了,久而久之我不再追问。                               
       第一天入学报到,每人发一份履历表,填写家庭成员和自己出生年月日。晚上,哥哥拿着几本书和水果回来,我不会填写,叫哥哥帮忙填写履历表。哥哥称赞我终于读书了,是不是很开心?我认真整理书包和作业部,今天正式上学,当然开心了。我将哥哥填写好的履历放入书包,搬动着哥哥柜子里的书,都是外国文学苏联作家的书,我收藏哥哥买给我的高尔基连环画《童年》《我的大学》《在人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以及其它的连环画。
       第二天上学,我和小惠高高兴兴背着书包,唱着儿歌走进校门。想起好姐姐带我到学校时的情景,
       想到自己今天正式上学,说不出的快乐心情。一年级教室陈旧,墙上有裂缝,看上去像危楼。上课钟声响了,我看见小巷几个伙伴,唯独没见羁仔,原来羁仔被安排到别的班,和小明、良哥他们一起,我和小惠,小默同一个班。第一堂课,老师进入教室,我的心情好奇又紧张、认真端坐,心头充满读书新感觉。听着老师点名同学之间互相认识,人齐开始发课本,只有二本书,语文和算术,接着就放学了。
       我和小惠回家路上,不知不觉想起羁仔,他应该也放学了,怎不见人?回头看还是不见,心想臭小子去哪了?无奈只好拉着小惠回家。小巷的同伴回来了,仍不见羁仔,会不会贪玩到别的地方去了?最好不是打架吧。大屋门口二妹带着三妹玩,我坐在青石板。这时听到气呼呼声音: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我在校门口等你很久了,等到同学们全部走光还不见你,又跑到你教室都不见,害我苦等,下次我不等你啦。
       我急忙从青石板起来呆呆望着羁仔,原来我们互相在找对方。望着怒气的羁仔,责怪他放学时不知去哪?自己和小惠也是边走边找他回家的,怎么现在才回来?羁仔生气地弄起拳头,说跑到池塘边去。小巷背后那个池塘,母亲平时不让我们去,那里很脏,还有好多玻璃碎片,容易损伤手脚,要是掉到水里就麻烦。我们小时候都是偷偷去的,但今天羁仔却跑到池塘边,这刻,我记下羁仔面部生气模样。
       下午,我和小惠上学,说起今天和羁仔吵架,他生气了。那以后我们还叫不叫他一起上学呢?小惠傻呼呼问。我搞不清楚,要是羁仔不在的话,就会被人欺负。我们慢慢走着,看到许多上学的小同学,边走边嬉笑......想起和羁仔两小无猜可爱的动作,真诚、妩媚,也偷偷笑了。
       回到学校,我突然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质问,履历表家庭成员填写,为何不同姓氏的?怎么没有父亲的名字?父亲呢?我呆了,履历表是哥哥填写的,根本不清楚户口本子写的是什么,也没看过,只是知道和哥哥、姐姐姓氏不同,也是一直不明白的。被问得目瞪口呆,老师又把我叫到校务室,走入校务室,有的老师用奇异目光望着,我惊了浑身发抖。想着和母亲被人们指着吵闹的情景,莫非自己要接受审查?
       恐惧接着来了,似乎明白,以前母亲曾被人骂野鸡婆、烂破鞋、荡妇、不知羞耻的贱人,背里指手划脚被人歧视,随时有可能和老师质问有关。我慌张站在旁边不敢说话,一种恐慌的畏缩感,年幼的灵魂自然彷徨无主。老师提出叫母亲明天到学校,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像这样的事情学校有必要弄清楚。
       我抬起圆圆的脸蛋,瞪着天真无邪的小眼睛,无助望向老师。别人看不起我这家,怎么老师也一样?当晚,不敢问及母亲,想到这么多年问母亲的事,都是这句子: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自然明白的。这件事后,我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问母亲有关任何方面的事。我找羁仔求助,今天自己被老师审问,户口本子为何没有父亲名字,不知如何回答,叫他帮忙找老师说说这事,不想妈妈像以前那样受人指骂。其实,羁仔也不知怎么办。忽然,他灵机一动,认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答应明天和我一起去找老师。
       第三天上学,羁仔和我回到学校教务处找到老师,没想到羁仔走到老师面前大胆到竟然这样说:丹丹的父亲死了,妈妈回乡下种田,哥哥上山下乡,丹丹由我们家照顾,所以她的家人不能来,你们不相信就去问我爸爸。我瞪大眼睛望着羁仔,亏你说得出口,嗯,这下真灵验,老师竟然相信。原来其中有一老师认识羁仔的爸爸,知道羁仔的爸爸是个干部,所以此事暂时停下,没有追究。
       这事后,有许多小同学以为我做了什么错事,受老师批评,不敢接近我。有好几个小同学看到我就叫:野孩子!野孩子!羁仔去打那些撩拔的小同学,背后默默保护我,那些小同学见到羁仔恶狠狠的样子远远避开。也有部分同学不和我玩,疑惑的眼光,好像知道我做坏事。由此,我失去往日稚趣的欢笑,身心蒙上层层阴影,感到家的荒凉。
       放学后,心情不好,躲在阁楼委屈偷偷哭泣,才上学几天,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能拥有同学们喜喜洋洋的笑容?为什么想和同学们一起开心玩游戏都不行?羁仔来到阁楼安慰我:管它呢,你不是有我吗?你是我老婆,我来保护你,谁敢欺负你,我就打他。这些我记住了,从此,我个性变得倔强,讨厌那些仗势欺人的人。晚上,哥哥回来,要我说说开学几天的心情,有什么感想?我抿嘴不高兴,哥哥问怎么回事?我不敢说被老师责问的事,只说有些小同学穿的衣服很漂亮的,头上扎的辫子头花好好看,他们有奶奶和爷爷带着上学,可我就没有。问哥哥这些同学是不是很有钱?可我什么都比不上那些小同学。
       哥哥叫我别傻瓜羡慕他们,他们有奶奶和爷爷带着,可是他们没有像哥哥那样教我音乐拉琴、读书写字。也没有哥哥和我下棋、打牌、讲故事,更没有哥哥带着我去他朋友们那里。他们的奶奶和爷爷都不懂这个,所以比他们好上百倍。我疑惑望着哥哥,他们的奶奶、爷爷真的没有像哥哥哪样教我读书和讲故事学音乐吗?当然没有了,他们老人家那有文化知识,所以我比他们好多了。哥哥劝不要灰心,以后读书比他们更好,更聪明。我向哥哥表示会好好学习的。
       那天,母亲下班回来,突然发现母亲不对劲,只见她用手捂着腰部痛苦呻吟,我焦急问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母亲说今天工作时,不小心弄伤了腰,休息下就没事的。我慌忙找药油,原来家里没有药油了。跑下楼找羁仔要药油,羁仔正在玩模型纸飞机,他放下手中飞机,从柜子拿出药油。我们一起回到阁楼,羁仔帮忙母亲擦药油,母亲称赞羁仔能干是个好孩子。羁仔听到母亲的赞扬得意望着我笑了。
       母亲平时工作辛苦,我想帮她买铁打药膏。晚上,来到羁仔家,他玩弄小木棒,见到我到来又在表现他的刀枪不入的英雄气概。说爸爸讲的战斗英雄故事很厉害,他也要像英雄的指挥官,指挥伙伴们作战。我没有心情说这个,恳求羁仔想想办法,他鬼主意多,怎样去弄点钱替妈妈买药膏?羁仔说药膏他有,可以拿去用。每次有什么事都用羁仔的,妈妈好可怜,一个人太辛苦了,想对妈妈表心意。羁仔望着我可怜样子叹气,放下木棒,坐在地上抬起头,眼睛望着楼板。忽然他精神起来,武大郎说河边不远处有间公社标件厂,倒出很多烧了的煤屑,听说有许多废铁捡,良哥曾经去过,我们放学也去看看。我听了很高兴,拾废铁挣钱给母亲买铁打药膏。
       第二天中午放学,羁仔从家拿了个竹箩,我们跑到小河边。工厂倒出很多刚烧了的煤屑,还热烘烘冒着烟,我们乱七八糟搬起来,发现有许多废铁。羁仔高兴大声叫:快点挖,真的有好多废铁。我们快手快脚搬着,我被热烘烘的废铁烫伤了手,哭泣的声音叫着痛。羁仔看到我损伤了的双手叫慢慢等着,他去找木棍来。我的手和脚被煤烟薰得黑乎乎的,脸上汗水用手一抹,满脸像一个黑锅似的。羁仔看到我的狼狈样,哈哈哈大笑......然后用木棍捅开煤渣,找到好多废铁。
       快乐让我们忘记了痛,已经有很多废铁了,我叫羁仔到废品收购站换钱去。我俩笨拙抬着竹箩的废铁,走进收购站换钱。从收购站出来,我高兴数着钱,想不到这废铁能换九毛钱多,我的辫子还不够七毛呢。羁仔摸摸肚子饿了,我们买了二只用叶子包着的糯米鸡,每只一毛五分钱,用去了三毛钱,坐在靠着小河边的凤凰树,津津有味吃着,很久没有吃过这样香喷喷的糯米鸡了,真的很好吃。
       羁仔望着我黑乎乎的脸,跑到小河边脱去衣服浸湿衬衫的袖口,然后帮我抹干净脸面,说糯米鸡真是好香好吃,里面还有半个咸蛋黄,一块鸡肉。羁仔家里有钱,有好多都是我吃不到的东西,每次有好吃的他都留一点给我,二妹不知道的。偶然二妹知道了,就吵嚷要还给她,我急忙放入嘴巴快快吃了。吃完糯米鸡,我们拖着小手欢声笑语、扬扬得意,分享着今天的收获。然后跑到药店用五角钱买了小包铁打药膏,还有一毛钱,我们说好放学后,到公园买麦芽糖吃。我高兴说妈妈用了药膏,腰就不痛了。羁仔说他家还有两只杀了鸡的鸡毛和鸭毛,晒干的鸡毛和鸭毛也可以到收购站换钱买药膏给妈妈的。羁仔高兴表示我们替妈妈治好腰痛病。回家的路上,我望着凤凰树,赞叹凤凰树真漂亮,红得好好看。羁仔边走边弄着拳头,我们东门街最漂亮就是凤凰树,要不要我再爬上去让你看看。我笑了,羁仔就是那么好强!
       晚上,我拿出药膏准备替母亲贴腰上,母亲看到手上的药膏疑惑,问哪来的钱?是不是又去找叔叔了?怎么手是又红又肿的?快说,都做什么去了?我被母亲严厉声音吓哭了,说这次没有去找叔叔,只是和羁仔去捡废铁换钱买的,妈妈腰痛,想妈妈快点好。这时,羁仔刚好上到阁楼,看见我被质问就上前告诉母亲,是他出主意去捡废铁的,换钱给阿姨买药膏。母亲看见羁仔的手又红又肿,看着看着,突然喉咙窒息,眼睛涌出泪水。双手拥抱我和羁仔,好久才叫我们下次不要再去,有我们在,妈妈以后不会腰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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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一年过去,升学到二年级。放学,突然下起大雨,我没有带雨伞,只好在教室里等着停雨。从教室窗外看见好多小同学的家属,带着雨伞一个又一个接走,他们多幸福。我感到缺少这种温暖,心酸起来,偷偷落泪。如果有这样的家多好,有爷爷和奶奶、姥爷、姥姥痛,可我就是没人痛。忽然想起羁仔,他哪里去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贪玩的羁仔有时候也把我忘在一旁。
       下午放学,我和小惠一起回家,小惠说她结婚了的姐姐回来探望娘家,现在放学了,一起到她家去。我跟着去,也想看看小惠的姐姐。小惠的姐姐多年前结婚那个城市西南,每年有几次探望娘家,而且会带些糖果饼干小食,小惠会分一点吃的我。非常羡慕小惠有个城市的姐姐,回来探望时有好多好吃的城市糖果,可我就没有城市的亲戚,突然有点自卑。
       小惠安慰我不要这样,以后会有城市的亲戚的。我们走着不知不觉到了,小惠的家真热闹,其中一个小女孩看到小惠回来便围着她笑嘻嘻跳,另一个小惠的姐姐抱在怀里,原来小惠的姐姐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小惠递给我一块饼干和二颗糖果:吃吧,很好吃的。望着呆呆的小惠,开心接过饼干和糖果,抹去脸上的汗水傻乎乎笑了:真好吃,我有吃的,也会给你的,现在我要回家做饭。
       晚上,我问母亲随了乡下的亲戚外,我们有没有城市的亲戚?母亲好奇怎会这样问?我瞪大眼睛望着母亲,有城市的亲戚多好,探亲的时候会有很多城市的糖果和饼干吃。母亲取笑我原来想吃糖果饼干,就想有城市的亲戚。忽然,母亲沉着脸叹气说:随了乡下的大姨外,本来还有一个亲戚,就是大舅舅。解放前当兵去了,新中国成立时,他曾回乡过一次,之后又参加革命工作一直没有消息,失去联系有十几年,是死是活不知道,我们根本无法找到他们。母亲眼神流露悲观失望。
       一晃半年过去,羁仔的家可热闹了,又添了个调皮鬼四弟,样子十足似羁仔。伙伴们一个个走去看四弟,奶奶拿出红鸡蛋让我们吃,还说将来我和羁仔成亲,伙伴们欢喜叫嚷着叫我快快成亲,羁仔得意说我们也要孩子,长大教他学功夫,像他一样。我乐呵呵拿了两只鸡蛋给小惠送去,小惠吃着鸡蛋也走到羁仔家看热闹,羁仔得逞舞动木棍,大显身手。
       那天我在厨房做饭,忽见母亲买菜回来,情绪激动,只见她放下手中的菜篮子。抓住我的小手说:我们终于有一个城市的亲戚了。我惊喜马上放下手中烧火做饭的柴,问母亲我们真的有城市亲戚了。母亲说:就是那个大舅舅的子女们,他们在肇庆和云浮。我第一时间想到是吃的东西,便问他们什么时候来看望我们?这一问,母亲脸色变了,她侧开脸偷偷流泪。我心急抬头看着母亲,片刻,母亲说:大舅舅和舅母因病已不在人世,留下兄弟姐妹五人,也就是你的表哥表姐们。我仍问,他们还会来看望我们吗?母亲抹去眼泪微笑,既然他们能回乡找到我们,也说明你的表哥们一定会来看望我们的。我顿时十分高兴要告诉小惠,我也有城市的亲戚了。
       第二天一早,我找小惠上学,禁不住内心喜悦告诉小惠,我也有城市的亲戚,就是表哥、表姐们。
       他们分别在肇庆、云浮,如果他们来探望我们,有吃的也会给她。小惠高兴我也有城市的亲戚,我们拉着手走向学校。终于有一天,放学回家,看到母亲和一个年轻的陌生人说话,母亲见我回来,要我快叫表哥,他今天从肇庆过来。一看,那个表哥好帅气,我笑容露出二只小小老虎牙,甜甜叫了声:表哥!表哥微笑:你就是我最小的哪个表妹丹丹?
       我羞涩点头,母亲将放在台子上的东西拆开,这是表哥买的有名特产肇庆粽子。母亲说粽子还有点热,趁热吃吧。我眼睛一亮,好香的粽子,冒着蒸气还热着,我马上叫表哥,有时间多来我们家。我把粽子吃了一半,然后将粽子叶子包好没吃的另一半,母亲好奇以为我不喜欢吃。我只好说是留给小惠的,她城市的姐姐每次回来都给我糖果、饼干吃,这一半给她吃,其它的妈妈和哥哥姐姐要吃的,还有要多拿一个给羁仔。
       旁边的表哥说我懂事,下次来的时候,会多买几个。来到羁仔家,羁仔坐在大厅玩着手枪,我走进去将粽子递给羁仔:粽子是我表哥买来的,试试肇庆有名的特产粽子。羁仔接过哇、哇、叫着有粽子吃。二妹从房间走出来,见到粽子笑眯眯围着羁仔转,两人笨手笨脚拆起叶子来。我告诉羁仔要到小惠家,羁仔忙着要吃粽子也不答话。走出羁仔家,往巷子尾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叫着小惠,小惠听到我叫声走出来,我递给她肇庆粽子趁热吃,表哥买的,他来看望我们了。小惠接过一口吃起来,真的好吃呀,比我们过年时妈妈包的粽子还好吃,以后有东西我们就互相一起吃,我高兴笑了。
       从此以后,每当小惠提到姐姐回来时,我开心说表哥很快也会来的。有一次,表哥因公差办事来到我们会城镇,他又带来了热乎乎的肇庆粽子和小朋友喜欢吃的莲藕糖来探望母亲,我十分美味吃着他买的糖果。忽然,表哥说要看看学习成绩册。我叫表哥等等,马上走入房间拿出学习手册一看,不满意自己的成绩分数,于是,想了个坏注意,把语文分数78分改为98分、把数学分数70分改为98分。一会儿,神气十足递给表哥:你看看吧,表哥。表哥看了然后夸奖我读书用功,鼓励我继续努力。我乐呵呵笑了,终于得到表哥的表扬,伸出舌头舔嘴角边上还沾着的糖蜜,为自己做作沾沾自喜。
       三年级,由于学校危楼改建,搬到邻校暂读。每天早读是毛泽东选集一到五卷。除了劳动日外,学校组织看电影,学生票每张八分,看完后,还要写学习心得体会。可是,我还是喜欢收音机的音乐故事,那时候收音机里经常播放电影音乐故事片。每次放学回家,趴在台面上认真听,还清楚记得,其中有个音乐故事是外国片,名叫“奇普利安波隆贝斯库”也是主角名字,是普通话读音,是不是这个中文我就不清楚了。里面的音乐非常动听,配音效果很好,它是我课外的愉乐,就这样,马马虎虎过了一年。
       新建的学校是二层的大楼,四年级就要搬到新校就读,那所新校就在我们巷子尾池塘的旁边。那儿的环境很好,有很多非常整齐的荔枝树,组合成美丽的荔枝园。附近还有一个大舞台,舞台下面是一个好大的人民广场,直升机曾在这里降落过几次。我和羁仔、良哥等人趴在满面尘土的地上看着直升机降落。广场也是人们放风筝的好地方,很多人喜欢这玩意,哥哥也带我在这里放过风筝,羁仔、良哥等同伴都在这里玩战斗英雄打仗游戏。也是我和小惠、容容小巷的小伙伴玩老鹰捉小鸡、跳绳、摸盲盲娱乐场地。那日,我们正玩着,羁仔突然发现一个皮革子,他捡起打开一看,什么也没有,他生气走到旁边拉屎,将屎放入皮革子,顿时皮革子丰满,看谁的运气好,捡到有财运了。羁仔的调皮做作,我们忍不住哈哈哈大笑......
       羁仔诡计多端,爱做冒险事,用弹弓打别人的头,常常爬上树枝摇晃、从家的二楼跳下大厅、舞台高处跳下地面的沙地打滚。忽然,传来舞台下面的费水唧、唧、唧响声,大家走到舞台后面一看,原来武大郎在插秧。伙伴们奇怪走过去,问武大郎怎么回事?武大郎说在研究插秧机,做一台插秧机是他一生的希望。我们看到他将杂草放入他研究的插秧机,断断续续的东拉西扯的插秧,不禁取笑武大郎,锁匙都配不好,还研究什么插秧机。武大郎尴尬了,说一定会做好插秧机,这是他的梦想。
       那日星期天,不用上课,我和小惠在街上看到武大郎帮人配锁匙,那些人正吵着说武大郎配的锁匙不好,总要翻修。我们走过去,叫阿姨不要吵了,一时失手是常有的事。羁仔和良哥刚好也在街上,看到我们吵嚷走过来,羁仔对着这个阿姨乱糟糟说:什么不好的,是你的锁匙不好配,你看你的锁匙哪像锁匙。硬把阿姨的锁匙说成不能配的锁匙,那个阿姨生气走了。良哥埋怨武大郎每次配的锁匙都要翻修,叫武大郎要认真学学技术,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不要再研究他的什么插秧机了,我们也帮不了他的。武大郎抿嘴,其实他也想好的,但怎样也搞不好,也只能这样,叫我们晚上到他的家。我偷偷笑了,羁仔说我们又遇到好事,今晚又有奖励。                                                              
       暑假过去,我们走进新学校‘城南二小’,由于学校离家太近,常听到上课钟声响才跑回校,这德性既滑稽又充满趣味。调皮的同学也欺负老师,记得有一次隔壁班一个年轻女老师在给学生上课,在黑板上写字,其中有个同学把池塘里捉的小水蛇偷偷放进老师衣袋里,吓得老师惊叫,引来全班同学哄堂大笑。班里又一个同学肆无忌弹剪了个一字发,表现很突出,英雄似的了不起,老师无可奈何。另一同学因为在外打架不小心伤人,回到学校罚站乒乓球台上示众。接着而来听到羁仔在外打架,放学很迟回家,有时候带些不认识的人回来。羁仔好像不理我,在校门戏弄女生,嘲笑女生,慢慢开始害怕和担心他,接触机会也少了 。
       那天晚上,我找到羁仔,叫他不要和那些人掺杂一起,更不要做朋友,他们都是不上进的学生。羁仔渐渐长大变得个性好强,冲着说不要管他,他爸妈还没这样管,嫌弃我哆哆嗦嗦。我委屈生气、羁仔却满不在乎。我们真不懂事吗?都十一岁了,只是担心羁仔打架好强的性子。随着年龄增长,羁仔和我没有了原始那种快乐,距离越来越远。他仗着父亲优势到处惹事生非,变得霸道,似乎幼小的心灵狠心揪去从善的蓓蕾。
       从此,我与羁仔接触小了,我将时间看课外书籍。四年级的我开始看小说,尽管识字不多都爱看,看的都是哥哥的书,有作者:雨果、高尔基、普希金等。不懂的问哥哥,同时开始买书,家里好多的连环画都是过年的红包买的。星期六、日不用上课,在家听收音机的音乐故事。那日,正准备上学,不小心把书包弄翻在地,刚好羁仔看到正忙着整理书包的我。他走过来帮忙打点好,然后轻轻说:走得了吗?仿佛我就是一块圣地,猜不透那种眼神,顿觉咫尺天涯之感。羁仔,他尽可能在那群女生中横冲直撞,唯独和我保持距离,边走边注视,像一个保护神跟着,这不正是两小无猜、天真无邪所喜欢的吗?
       那晚,我爬出小窗,坐在瓦面看天上的星星。突然,有种冲动,好奇看着良哥住的屋顶,哥哥有时候爬上屋顶,站着高高在上。对,今晚试试爬上去看看。我小心翼翼爬上良哥住的屋顶,高高站着,哇!哇!好高!好高呀!我伸起双手深深呼吸,体会这夜色的纯美,全身沉浸在静谧而又微微撩动心魂的月光里。突然,右下边传来当!当!响声,我向响声方向望去,是羁仔家窗子亮着灯,他好像在弄什么玩具枪似的。羁仔变了,不是以前那个羁仔,不是和我双双走在纤陌上,亲手摘野花插在头上、一起荡秋千、采蜜给我吃的娃娃亲羁仔。难道是我们长大了,他有自己的哥们。是的,他自小就喜欢伙伴跟着他,喜欢做大哥,喜欢别人听他的......我静静想着,月亮从高空俯视屋顶的我,感到月光的凝视,敏感安详伫在那里。
       小学五年即将结束,学校通知我们参加全县举办的各中小学歌咏大赛。我们每天练习唱歌,选出部分同学表演了样板戏《白毛女》《沙家浜》《红色娘子军》。歌咏大会在中山公园灯光球场举行,那晚我们穿上白色上衣、花群子。斗志昂扬!十分骄傲!歌唱祖国好!社会主义好!
       那天,是我们小学上课最后一堂课,老师总结了五年小学的学习。要我们穿上歌咏大赛的白色上衣和群子,还有鲜艳的红领巾回校影集体毕业相,我们拿着毕业手册高呼:毕业了!我们小学毕业了!我们长大了!尽管我的童年生长在一片灰暗的天空,有恐惧、忧郁,疑窦,也有快乐。无儿时的同伴,就没有我童年的回忆,每每想起童年的趣事,总有一种温暖在胸中涌动。一场场久违了的游戏,一切令人魂牵梦系的往事,仍旧这般去遥思,唤起我对未来美好的生活憧憬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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