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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珠小珠落玉盘

外围体育投注app 发表时间:2019-05-15 22:21 内容来源:未知 作者:王勇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第二遍的背读终于结束,孩子的身体动了一下,她睡着了。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一天的喧闹扯成了黑幕,属于章小瓦的时间到了。以往,她会坐起来看会儿书,今晚,章小瓦没有起来的力气。几个小时前,在这个屋里,她歇斯底里的闹了一场。孩子,又用尽了她的余力。
        事情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她和往常一样在护士站忙着手头的工作。“你好,请帮我安排一下床位。”她抬起头正准备叫护士妹妹去安排一下,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病人。章小瓦楞了一下,盯着病人看了两眼。
       “是你?面前的病人好像也认出了她。”章小瓦努力的搜寻着面前这个人从前的模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和眼前的被病痛折磨不堪的人半点关系都没有。他的嘴唇发白,脸色发灰,没有一点儿血色。
        时光真是无情,十年时间在自己身上好像不经意地就流逝了,只有等到多年未见的人站在面前,你才能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变化。章小瓦拿起住院单问:“怎么了?”她已经看见单子上写的,胃部出血两天。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
        她带着这个人走进病房。
       观察4床。暂时没有多余的床位,等有病人退出来就给你换过去。她只是在安慰他罢了,观察室呆的人一般难逃去见马克思的命运,只是时间上早与晚的问题。像他这种情况,应该是不会去普通病房的。他很听话的就坐到了床上,头缩到胸前,看起来很虚弱。
      “你的家属没来?”
      “没有。”
      “那应该来的,叫她下班了来吧!”
      “嗯,不过,我能行。”
      “这不是能行不能行的问题,很多事情还需要家属来配合的”章小瓦的语气有点儿生硬。
       他没说话,有些无助。
      病房里的其他人向他投来目光,好像在询问,又好像在审视,又好像在作病情轻重的比较。
      安排好他,章小瓦进了配药室。这些工作本来都不是她做的,她只需带着一群人在早上一个病床挨着一个病床的巡视一番,接下来的时间只要坐在电脑前管理就行。她熟练的把单子上的药找好,很小心翼翼的把注射器伸进小玻璃瓶,吸得一点儿都没剩下,她的手有些抖,好像这些药就能 救一个人的命,又能决定一个人的死亡一样。
     “罗切斯特”?她端着盘子又进了病室。“是。”
      她告知了病人现在输的药品。他点了点头,好像个孩子。然后取出针头,章小瓦拿起他的左手,感到手很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血管很突出,但这往往是最不好扎的,因为它在皮肉里紧紧贴着,针一进去,就跑不见了。她拍了拍他的手背。一下,针头插了进去。彼此都好像松了一口气。
      “你还好吧?”他说。
      “嗯。”章小瓦笑了一下,像是在证明自己过得很好,又像是在安慰他。回到护士站,那个在昏黄灯光里看书的小女生浮了上来。十年前,刚出来工作的小瓦被邀去同事家。进了屋,一桌人在那里搓麻将。她感到百无聊赖,顺手去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窝在沙发的一角,静静地看了起来。尽管是护理专业,她却是不折不扣的文艺青年。在看书的过程中,她感觉有一道目光不时在扫视自己,但她始终没有抬头。
        饭好了,一桌子人停了下来,就在牌桌上摆起了饭碗。
        “嘿,你就盯着人家小妹妹看什么呢看?”饭桌上的谈话让她不自然的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男人圆圆的脸,眼镜后面藏着一丝儿睿智,他敦厚地笑了笑。简直就是绅士附体,她想到了“罗切斯特”,温文尔雅,博学多才。她就和那个简一样平凡。可是,世间上不管有多平凡的女子都拥有罗曼蒂克的幻想。在此后的岁月里,他成了她心底的“罗切斯特”。
        她不动声色的吃完了晚饭,和主人平静的道了谢,走下了楼梯。他们还在继续,在她的脑海里,那个坐在昏黄灯光下打着麻将消遣的男人清晰而又模糊起来。她按住了头,以为这样就可以按住所有的胡思乱想。
        事后,她听女主人说起,这个男人是她老公的同事,在机关上班。可是,因为种种原因,离了异。他现在想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女人共度余生。所幸的是,他们没有孩子。女主人露出了不幸中的万幸的表情。
        这时,她才明白,这是一个局。什么请客吃饭,什么情投意合,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因为她的平凡和一个在机关上班的离异男人刚刚相配罢了。她有些不舒服,可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形象又在她的脑海里清晰起来。如果所有情投意合的人都能终成眷属,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
        带着怀念,带着心疼,带着不安,她打开了医生关于他的诊断:肝癌晚期。尽管前面还委婉的加了疑似两字,那不过是骗人的一种说法而已。她知道的。她的心跳得突突的。甚至,她发现自己的手连笔也握不住了。划了几下,还是写不出来。用力一甩,笔掉在地上,又弹了起来,无力的落了下去。她没有捡,懒得动弹。
        如果当初嫁给了他或许彼此又是另一种人生,也许他会在很早的时间得到发现,事情不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要是他真的死了,自己才三十出头的年纪,也许会再嫁,也许不会。一股悲伤涌上心头。
       “姐,你怎么了?”过来一个护士惊奇的看着她。
       “哦。没什么,眼睛不舒服,近来老是莫名的流泪。”她努力的圆场。
        同时也被这些想法吓了一跳。她朝着医院外面望了望,好像做错了大事一样。在那里,有他的丈夫,一个局级单位里的小科员。他的口头禅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的处世哲学决定了他只能做一个小科员,前几个月他们科室竞争一个科主任,作为科室的“老人”,他主动弃了权。“何苦要为那点小利而劳累。”他说。
        她的心里充满了怨恨,恨他的老实,恨他的不逢迎,恨他不会上进。同时,恨自己没骨气,恨自己不努力。今天他下班得早,已经回了家。“罗切斯特”的出现,让小瓦乱了阵脚,她努力的克制自己做接下来的工作。她的头忍不住朝观察室偏过去,她好奇的探索,他的老婆,他的孩子,对, 十年时间应该是有孩子的。
        一个下午,观察室里有点儿风吹草动,她都会亲自跑过去。他还是一个人躺在那里,木然的望着点滴,看见她进去,对她笑笑。直到下班,她也没见到他的老婆。倒是他的姐姐出现了,她的表情看得出来是在努力的克制,大概,她已经从医生那里知道了弟弟的病情。她对着小瓦笑了笑,当她进去去换药水的时候。她更慌了,两朵潮红映在了脸颊。
        回到家,已是晚上。她等他的点滴结束了才走的。夜里的医院很静,静得让人觉得死神在到处游走。从医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感到恐惧。在医院楼下,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又拍了拍脸,生怕别人从她的脸上看出蛛丝马迹。
        开了门,不出所料的,丈夫坐在电脑面前。两个孩子扑了上来。她感到很累,那种把她从头到脚的力气都抽离的累。婚姻本来就是一地鸡毛的事情,她努力的把那一地的鸡毛捡起织成虹,哪怕是鸡毛掸子,那也是用来擦拭两个人因为时间的久远而产生的灰尘。
        可丈夫就是一个喜欢扔鸡毛的人,而且,他不会弯腰捡,他漠视着身边的一切鸡毛,哪怕就是掉在了他的身上,他也懒得去伸手拿走。原来,她都能努力地隐忍,男人嘛,多数都是大而化之的,比如自己的父亲。父母的婚姻让她觉得既然选择了就不要轻易的放弃,他们争吵了一辈子还是在一起。
        他们的婚事是父亲拍的板,本来她是不想结婚的,她还沉浸在“罗切斯特”的世界里。“你在挑人家的圈,人家在择你的猪。”父亲爱用这些生活化的比喻来说这些深刻的道理。
       “不要在选了,千选选,万选选,选来选去得个穿巴眼(坏的东西)。”每过去一年,父亲就会劝她。后来,他们就结了婚,和父亲还认为不错的对象。在父亲眼中,凡是在单位上班的都有无限的前途,就跟马上能做官似的。他不知道他所中意的女婿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电脑上,在他的游戏世界里叱咤风云。他在自己的那个小天地里自娱自乐,全然不顾周遭,自然而然的,家里的一切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成了家里的女王,只是这个女王身兼数职,保姆,司机,教师。每一次出行,她都会死亡一次,不过都是心理意义上的。
        年前,她驾车从老家折回的时候,天下起了雪。天越来越暗,车灯照过去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雪花扭着扑向地面。她只能顺着暗黑的车辙向前。雪花扑向挡风玻璃,雨刷动一次,下一波又铺天盖地的围拢过来。三岁的小女儿站在驾驶室的后方,拉着她肩膀的衣服,“妈妈,妈妈,你抱我吧。”
         她瞥了一眼后视镜,他带着耳塞,安然坐着,没有半点表情。那时,章小瓦觉得脑子里也开始飘着雪花。可不能发怒,毕竟两个孩子都在里面。虽然,生出过无数次自杀的念头,但为了孩子她选择了隐忍。
         孩子继续带着哭腔在那烦着她。
        “宝贝,妈妈要开车,得注意安全。听话,到爸爸那去。”
        “妈妈,我就要你。”
         丈夫拉了一下孩子。“你离我远点,别碰我”,孩子抗议道。他顿了一下,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妈妈,妈妈。”孩子就像在念绕口令一样。她很累,想一把丢掉方向盘。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她一路安抚着孩子,一路小心的盯着前方。车在山里蜿蜒着爬行,雪洋洋洒洒。那个男人,他的丈夫就那么轻描淡写,无动于衷。甚至,他对自己不会开车这事也没露出半点愧疚。
         一个小时后,终于平安到家。她呼了一口气,平静地抱着孩子上了楼。她在想,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清晨推开窗,外面雪白一片,就像她被冻住的心。
          以前,她会争吵。可是,没用。
          他一言不发,任由她一个人说。那种没有对手的争吵让她心里更加憋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的袋子上,轻飘飘的,解不了恨,反而觉得自己没用,和一个无辜的物体生气。孩子晚上动来动去,影响了他的休息。他叹了口气,一声不吭的跑了出去。她开车追了出来,他一个人在马路上行走,   那个瘦弱的背影,让她心底有了一丝怜意。谁都是生活的弱者,她停在了旁边,他上了车,一言不发。
          她只想把他心中的积怨激发出来,发出来就好了。可是,他就喜欢这样,拉着一张脸,跟练蛤蟆功似的,但就不发出力来。小瓦拉开了车门,躺到了地上。凌晨两点,只有那昏黄的路灯。她滚了起来,仿佛滚起来就能把心中的积怨滚掉,嘴里大声的吼着,她需要找一个出口。
          他下了车,手里举着手机,做着拍照的架势。她骨碌一下爬了起来。钻进车里。后视镜里那个狼狈的样子,让她照见了婚姻的模样。没有用的,她激不出他的斗志。章小瓦要绝望了。
          回到家,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孩子没受到惊动。她得活着,好好的,为了孩子。每当在这个时候,“罗切斯特”就会在她的心底跑出来,充当她的精神支柱。和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样,在那晚以后他们又一次相遇。那是在桃花盛开的一个周末。小瓦独自到山上放松,她举起一只桃花,细细地观赏,身旁传来一个声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是她的“罗切斯特”。
          章小瓦转过头,他就站在那里,微笑着看她。灯芯绒的西装称得他的皮肤很白,比上一次还要绅士。
          “你好”他说。“我和朋友也来山上,他们在农家乐里麻将,我觉得无聊出来走走,没想到遇到了你。”“罗切斯特”的眼里透出惊喜。
         “我也是出来放松,放松。”
         “我们走走吧!”他提议到。
          她没有说话,跟着他走了。他的肩膀阔而厚,她盯着出了神。“你平时都看什么书?”他打断了她的思绪。“哦,随便看。”
         “看书是个很好的习惯。”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这个你听过么?”罗切斯特问。
          你懂得真多,她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
         “一知半解,不过,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应该也会知道不少的。”他停了下来,看着她,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章小瓦没有说话,脸上一阵阵的发烫,她对着他笑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她怕自己停下来就有危险,那种危险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松林里。阵阵松香拂过来,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清爽。他踢到了一个松果,捡了起来,递给了她。两人不再说话,有意无意的,“罗切斯特”离她很近。她期待着,可内心里又有一丝儿抗拒。毕竟,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可是,他离异的身份又让她打退堂鼓。
          可是,对于他的魅力,她又缺少了免疫力,世间有那么多的疫苗,唯独心理上的疫苗没有。后来的一天,他俩从饭店里出来。她望着他,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辆车呼啸而过,他抓住她的胳膊,继而拉着她的手。过完马路,她觉得自己的手已是汗涔涔的。他把她的手放到胸前,说“丫头,从此以后,我就做你的保护人吧。”
         章小瓦呆在原地,她期待着这一刻,但是又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毕竟才二十出头,虽然满心欢喜,她还是害怕世俗,和他出去,她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去偷偷约会的情人。她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窥视到秘密,但又装着若无其事。现在这个秘密就这么曝光出来,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很快,她就清醒过来,转过身跑了。她害怕太浓烈的爱,她喜欢的是细水长流。然后,他半个月没来找她。走在街上,她希望着能和他不期而遇。可他还是没有出现。
         半个月后,他出现在她的门口。她流着泪的怪他。这半个月里,他到外地出差。她就这么相信了。跟个小孩子似的。回到家,她忍不住把这件事儿对母亲说了,不出所料,母亲极力反对。虽然,她叫章小瓦,“乃生男子,…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弄之瓦。”她在诗经上看到这两句话,对自己的名字很是芥蒂。不管父母是何意。但在这关键的问题上,母亲是绝不含糊。
         而且用了几句话就把厉害关系阐明得那么淋漓尽致,她忍不住都佩服母亲的智慧。“虽然没有孩子,但是你想,在背后是不是有人做评论?是不是人家会说后头一门的?你要是嫁了,你这辈子都是后头一门,你自己想吧!”母亲说。
        这之前她还没想过这么深刻的问题,她以为两个人相爱就可以,为什么要分前后呢?遇见,就是美丽的风景。她没有分辨,她也需要有一个人把她从沼泽里拉出来,她觉得自己在里面就快要迷失。他们再一次一起爬了山,聊了不少的话题,他憧憬着婚姻的美好。那个下午对章小瓦来说是煎熬的,他的话越多,她越是动摇。到最后,她忍不住表达了家里人的意思。
        如果,那天,他能像“罗切斯特”一样摸摸自己的头,说,“跟我在一起吧!”或许,今天陪他的就是自己。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而且,在两个人的这段情感中,他画下了强有力的句号。很快,他就和一个女人结了婚。而这段感情成了一盘熏香,缭绕着,在她今后的生活里。可是,生活有时候像点燃的炮仗,炸得她猝不及防。
        在“罗切斯特”和别人结婚后,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后悔。甚至,掉了铜钱大小的一块头发。章小瓦把对他的思念化作动力,看书,写文字。在小城的报纸上发表了不少的文字,因为这样,她在医院里小有名气。也因为这样,她结识了现在的丈夫。
       我对你的文字着迷。丈夫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说。她以为找到了知己,同意了和他的往来。然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她和这个男人结为了夫妻,在进入新房的那一刻,男人很绅士的站在了床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按照这里的习俗,新婚的男和女要抢着去坐床,谁先坐下,谁就当家。在男人的那个请的手势里,她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可该死的,她又遇见了“罗切斯特”,而且是已经时日不多的“罗切斯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接受了一次手术,往胃上打胶,堵住出血的地方。如果幸运的话能管上一年半载。她在心里祈祷着。做完手术的那天下午,病房来了一个女人,年轻漂亮。“你来了?”“罗切斯特”向她身后望了望,应该是在找孩子。
        小瓦在和另一个病人家属沟通事情。
         女人看着他,低低的说了两句话,然后就走了。出了门,她回了一下头,“保重”她说了一句,头也不回的留下了一串渐渐远去的高跟鞋声。病床上的他眼泪涌了出来。他别过头去,防止别人看见。
        “他的婚姻一定很不幸。”小瓦想。几天来的矛盾,让她压抑下来的情感又腾了起来。好在,他的病不允许进食。否则,她现在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把世间最好的东西端到他的床前。
         一周后,他的病情稳定下来。她也跟着舒了一口气。出院的时候,他来到护士站。“谢谢你,谢谢你的照顾。你送的花,我很喜欢。”他说。“没什么,希望你好好的。”“其实,我知道,应该是不多的时间了。”他努力的让自己精神起来。“瞎说。”一滴泪掉到了办公纸上。她不敢看他。你走吧,回去好好养着,别东想西想的。小瓦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情感让她失去了护士该有的理智。
         再后来的时间里,小瓦表现得更让人不可思议。
         不经意似的,章小瓦会溜到了“罗切斯特”的小区。那是在他出院两个月后。一个老旧的小区,是他父亲留下来的。她蹑手蹑脚的走上楼,“四楼”。那是从医院的资料看到的住址,在心里她已经默念了上千遍。
        楼道里很静,但她又怕突然出现一个人,哪怕这些人根本就不认识。刚刚粉刷后的白墙上被人贴上了不少的小广告,就像人生的路,尽管想把它走得漂亮,但阻挡不了别人往你的身上泼污水。她有些害怕。虽然,她都已经想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他送药。但这个巴掌大的小城,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满城皆知。撞来撞去,总是那么几个人。而且大都是一些好事者。
         章小瓦感觉手心里出了汗,手中的药盒滑腻腻的。她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很是安静。她把手伸到了门上。心跳得突突的,好像有千万只鼓槌在敲打一样。她的手软了下来,紧紧地攥住裤腿。“吱呀”门突然开了。一个女人拎着一袋垃圾站在那里。
“是你?”就是上次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女人,他的姐姐。
        “哦,我来送药的。”小瓦扬了扬手中的盒子。
         “去吧。”女人把头侧向了客厅,好像她们就是很熟络的朋友。我下楼去一下,她补充道。小瓦走了进去,客厅的窗帘是拉上的,屋里有点暗。“罗切斯特”缩在沙发的一角,像一只猫。她把药放在桌上。走到窗户的位置,打开了窗帘。阳光照了进来,有点刺眼。
         你这样不行,必须得振作点儿精神,才有利于恢复。她带着命令的口吻。“为什么来了?为什么现在才来?”他望着她,满脸的责备。“忙,你知道的。”“总是那么多的借口。”他毫不留情。
         小瓦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就在昨天,她自杀了。他说。我是活该。好像在自言自语。
          章小瓦吓了一跳,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她精神不好,老是疑神疑鬼。所以,我们就经常吵架,我以为是我们的价值观出了问题。那时候她精神抑郁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可我居然还和她离了婚。她明白过来,他是在说他的第一任妻子。小瓦松了口气。
           “年轻的时候,害怕承担责任,害怕付出。那时候,我还想着,人生何处不青山呢?总会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人,共度余生。我遇到了你。是你让我觉得人生很有意义。不是简单的打牌,应酬,公文。可是,你就是一个梦。你又从我身边走了,那时候,我很失落。甚至不想活了。”
           “为了报复,为了证明自己是有魅力的,在另一个女人对我有点儿好感的时候,我就急着和她结了婚。可是,她并是不婚前看起来的那么美好。就是那天你在医院看到的那个女人。她盯着我的钱包,攀附着我的人脉。婚后四年,我们过不下去了。”
           “那时候,我想回来找你。但是,听说你已经结了婚。”他说得很快。寥寥几句就把他近二十年的人生概括了。最近,她好像又对我有点儿热情了。他带着几分期待,停了下来,想等着她来做决定。“可以呀,如果她还愿意回头。”她木然的说。“可是,你不后悔么?”他坐直了身子,吓了她一跳。突然起来的他在亮光下看起来还有点血色。她有点担心他的回光返照。
           小瓦在想到底怎么回答。这个人,在他心底住了十年,满足着她对风花雪月的幻想。她想在他的余生感受到爱和温暖。“其实,你不用回答,你心里应该还有我的。说实话,你能来我就很高兴。”
          “哦,忘了告诉你,昨天,昨天我刚刚从市里的医院回来。医生说,我没事,只是这里的医院的一个误诊,很快,我就要去上班了。”她觉得天旋地转。憎恨替代了对他的同情,她后悔来到这里。她站了起来。现在,花和月都散了,她想快点逃离。
对,她的姐姐还没有回来,她一定什么都知道,故意躲在楼下,说不定她此刻正在和别人谈论着她。“你不会要走吧?陪陪我,好吗?”他哀求到。“我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药,你按照上面的医嘱服用就可以。还有,你不要想得太多,这不利于你的恢复。瞧,又要到上班的时间了。后面...后面我再找时间来看你。”她努力的让自己镇定。
         章小瓦快速的出了门,冲下楼底。他的姐姐在身后叫她,她都浑然不觉。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后悔。难道所有的琴瑟和鸣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想?’“罗切斯特”的影子在她心底一点点的抽离。
         一天的时间里,她都心不在焉,前言不搭后语,帽子斜了,衣服穿反了。回到家里,其他人都不在。小瓦拉开了窗帘,那个忽然照进的房间的光刺激着她。坐在床头,两只袜子躺在床前,像跑了气的气球,耷拉着。它们盯着她,带着嘲笑和蔑视。那是丈夫的袜子,他总是随手乱扔。家里的一只只“鸡毛”都是他制造的,每次都是她偃旗息鼓。血,一股一股地涌上脑门。
         门开了,丈夫回来了。
          他走了进来,望着章小瓦,一脸的无辜。她指了指地上的袜子,他捡了起来,丢进了卫生间。“你什么时候洗?”她质问道。“后头。”他温吞的回答。“后头是多后?”章小瓦吼了起来。
他又沉默着。
         小瓦被彻底的被激怒。她的丈夫总以为沉默就可以换来一切和平。她推开他,做出了迫不及待的逃离的动作。丈夫抱住她,不让她走。小瓦推搡着,想推出他的气来。他还是不说话。两个人扭着到了门边,他用脚把门关上了。她用力的推着他。哧啦!他的衣服被门上的钉子划了一下。他放了手,关心起自己的衣服来。
         小瓦冲了出去。这个家,她不想再呆半刻钟。甚至,她觉得这个世界都是那么的灰暗。几个小时后,孩子去她呆着的地方将她拉回了家,嚷着让她洗脸,讲故事。
          夜已经深了,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翻了身。毫无睡意。窗前明晃晃的,月亮升了起来。她的丈夫在另一个屋子里传来了呼噜声。她走进卫生间,还有半盆衣服泡在那里。
          相逢何必曾相识不过是某时,某地的情感罢了。她轻轻地诵了起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哗啦哗啦,淘衣服的声音弥漫在整个屋子。
          大珠小珠落玉盘啦!


(作者王勇,女 ,重庆市黔江民族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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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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